世界杯上韩国队已经早早小组赛出局,这个结果让主帅洪明甫瞬间沦为全韩国民众口诛笔伐的对象,大街小巷掀起一股抵制洪明甫的风潮。近期韩国线下各类商铺纷纷贴出特色告示,不少便利店、烤肉店直接写明拒绝为洪明甫提供服务,甚至有狗粮门店都张贴标语,禁止洪明进店消费。
当然抵制风潮里也夹杂着不少调侃玩梗的商铺:有一家咖啡店因为生意冷清,索性打出标语表示洪明甫也可以进店消费,借此吸引流量;还有一处场所直白挂出“欢迎洪明甫到访”的横幅,而这家店的实际身份是精神病诊所。韩国网友就此感慨,从这些反差标语里能直观感受到小商户生存不易,洪明甫反倒成了商家引流的万能话题,还有网友调侃,希望洪明甫能帮这家诊所招揽更多客源。
但各类戏谑玩梗,终究掩盖不住球迷心底滔天的愤怒。即便洪明甫已经主动引咎辞职,韩国官方球迷组织“红魔”依旧发布了措辞十分严厉的公开声明,要求洪明甫向全体韩国民众下跪致歉,并且永久退出足球行业。
就连韩国总统李在明也通过社交平台公开发声,直言韩国队本届赛事的表现让全国民众倍感失望,同时直接批评韩国足协任命洪明甫担任主帅这一决定十分荒唐。他表示,如果选拔教练时优先私人关系、忽视执教能力,任用水平不足的人带队,糟糕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能够预见。网络上也流传出韩国球迷在机场围堵、当面痛斥洪明甫的现场视频,曾经举国推崇的世界杯功勋队长,如今彻底沦为全民指责的足坛罪人,而这场巨大舆论危机的伏笔,早在两年前洪明甫接过国家队教鞭时就已经埋下。
回望球员时代,洪明甫曾是整个韩国足坛受人敬仰的传奇名宿,1990至2002年他连续四次登上世界杯赛场,长期坐镇韩国后防线核心位置。2002年本土世界杯,他以队长身份带领韩国队历史性闯入四强,彼时被誉为亚洲第一后卫;2004年国际足联百年评选历史百大巨星,洪明甫成功入选125人名单,也是名单里仅有的两名亚洲球员之一。
可“球员时代成就辉煌,执教生涯一落千丈”的悲剧,在洪明甫身上再度上演。退役初期他的执教之路尚且平顺,2009年率领韩国国青闯入世青赛八强,2012年伦敦奥运会带队拿下铜牌,也帮助队内一众年轻球员解决了兵役难题。凭借这两段亮眼成绩,2013年巴西世界杯前夕,年仅44岁,还可以被称为“少帅”的洪明甫获得韩国足协信任,开始执掌成年国家队。
当年世界杯小组赛,韩国同比利时、俄罗斯、阿尔及利亚分在一组,抽签出炉时球迷都认为是利好签位。可球队首战战平俄罗斯后,次轮面对小组公认最弱的阿尔及利亚,全场遭到对手压制,2比4落败,直接葬送出线主动权,最终韩国队小组赛1平2负垫底出局。
随后韩国媒体曝光了一段视频,视频显示球队世界杯淘汰出局后,洪明甫带领全队在巴西当地餐厅聚餐,席间和当地女性饮酒、唱歌、跳舞,举止张扬,这一下舆论彻底哗然,洪明甫也只能草草结束自己第一段国家队执教任期。
离开韩国国家队后洪明甫一度来到中超联赛,2016年出任杭州绿城主教练,当赛季球队不幸降级跌入中甲,次年中甲赛场球队战绩依旧低迷,俱乐部提前和他解除了合约。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力排众议推动洪明甫二进宫执教韩国队的前足协技术总监李林生,2017年也曾来到中超执教天津泰达,临危接手球队却毫无改观,11场比赛仅取得1胜2平8负的成绩,在中国李林生赛后鞠躬道歉成了常态。
离开中超赛场后洪明甫赋闲三年多,2020年再度出山执掌K联赛的蔚山HD(蔚山现代)队,这次他一待就是近四年。蛰伏过后他在俱乐部赛场打出成绩,带队接连拿下2022、2023两届K联赛冠军,亚冠赛场也发挥稳定,顺利拿到去年扩军后的首届世俱杯参赛资格,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长期留在蔚山深耕俱乐部。
事态的转折发生在2024年初亚洲杯,韩国半决赛0比2不敌约旦,队内还爆出孙兴慜与李刚仁不和的丑闻。克林斯曼那一届比赛的基础考核就是四强,按说他完成了任务,但韩国足协还是花费了近700万美元违约金将其解雇,韩国国家队帅位就此空缺,一场选帅罗生门闹剧正式拉开序幕。
为备战世预赛18强赛,韩国足协在选帅环节折腾了许久,长达五个月没能敲定正式主帅,期间黄善洪、金度勋先后临时带队。原本黄善洪有转正机会,却因为没能带领韩国U23打进巴黎奥运会错失资格。
与此同时以战力强化委员会主席郑海成为核心的选帅团队广撒网招募名帅,初选名单竟有接近百人,勒夫、贝尼特斯、图赫尔、蒂特等名帅都位列其中,媒体甚至传出穆里尼奥、哈维有意接手韩国队的消息,连莫耶斯这种咖位的主帅也主动递交了求职简历;当时伊拉克主帅卡萨斯、澳大利亚主帅阿诺德都进入了候选名单,韩国足协也比较看好二人,认为他们熟悉亚洲足球环境,可能上手会更快一些。
经过多轮无实质进展的沟通,当年6月12日,百人候选名单缩减至12人,临时带队的金度勋、当时仍任职蔚山的洪明甫均在名单内。单消息曝光后两名本土教练都十分为难,金度勋坦言临时带队已经压力巨大,无力长期承担主帅重任,洪明甫也对外表示,自身能力不足,恳请足协另寻他人。
原定6月21日将12人精简为4人的会议被迫推迟,候选名单反而又扩充至17人,当时备受欧洲豪门关注的少帅阿莫林、带领印尼足球取得突破的申台龙都新增入列。到了月底,最终四人候选名单终于出炉,可选帅负责人郑海成此时却对外宣称操劳过度引发面瘫,先行辞了职,烂摊子又交到技术总监李林生手中。
四人候选名单分别是曾执教希腊、上海申花的乌拉圭教练波耶特,和克洛普私交甚好、有英超德甲执教经历的美国教练瓦格纳,洪明甫,以及时任伊拉克主帅卡萨斯。卡萨斯因为和伊拉克足协谈判未能达成一致,全程没有参与面试;李林生飞赴欧洲分别面见了波耶特与瓦格纳,但又因为薪资、战术理念不合双双谈崩。四名候选人里的三位全部淘汰,只剩下洪明甫一人。
7月5日,李林生亲自登门劝说洪明甫,彼时洪明甫依旧明确表示了拒绝;但7月7日韩国足协突然发布公告,官宣洪明甫成为新任国家队主教练。消息一出,整个足坛一片哗然,波耶特、瓦格纳甚至都是看到公告才知晓自己落选。而且次日李林生召开发布会解释任命缘由时,一番说辞漏洞百出。
李林生表示蔚山现代在洪明甫麾下,联赛创造机会、进球数、对抗压迫强度均排名联赛第一,球队跑动数据位列第十,这和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队的特点相近,韩国队可以照搬这套打法,但他可能却忘了,阿根廷能那么踢,是因为他们拥有梅西。李林生又称韩国队会效仿保罗・本托从中场推进组织进攻,高位逼抢并不适合球队,以此否定了主打逼抢的瓦格纳,可现代足球体系中逼抢是组织进攻的基础,波耶特的战术风格本就契合弱化逼抢的思路,反倒是洪明甫在蔚山的战术和这套标准并不匹配,整套解释逻辑完全自相矛盾。
李林生还在采访中直言,自己没有安排正式面试,是直接登门劝说洪明甫的,但这样一再坚称任命没有被提前安排,反倒更加引人质疑。随后,多次明确拒绝执教的洪明甫态度也迎来巨大转变,他接受采访时表示,经过李林生的劝说,自己一夜深思,出于责任感,准备挺身而出拯救陷入危机的韩国足球,把自己打扮得如同被三顾茅庐的诸葛亮,甚至对外宣称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个人得失,心中只剩下韩国足球。
洪明甫上任不久,前国脚、同时任职战力强化委员会的朴柱昊就直接公开抨击此次任命存在巨大问题。他发布了长达五十分钟的视频还原选帅内幕,透露自己最初推荐的马希如今已经出任加拿大主教练,这名教练曾经执教黄喜灿,熟悉韩国球员特点且愿意接手,却因为委员会成员不认识对方,谈判一拖再拖最终破裂。
后续他接连推荐尼科・科瓦奇、泰尔齐奇、吉斯多尔、费舍尔、图赫尔等多名优质外教,全部被委员会多数成员否决,相关人员一味坚持本土教练才合适,却拿不出任何合理依据。朴柱昊进一步揭露委员会部分成员怀有私心,操纵主帅人选,甚至想由自己借机出任各级国家队教练丰富个人履历,这也是选帅工作长期停滞的核心原因。
足协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反驳了朴柱昊,并将其贴上告密者标签,但舆论已经彻底发酵,而且2002年世界杯的一众前国脚全部站在朴柱昊这边。李荣杓表示,自己了解朴柱昊的为人,他不会捏造事实,足协多年来积累了大量失误,自己已经对其失去信任,呼吁全面改革足协体系;李天秀直言,所谓十二名外教候选人纯属谎言,怀疑足协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和外籍教练深度洽谈。
曼联传奇朴智星更是罕见公开发声,直指足协主席郑梦奎应当主动辞职,他当时隐晦得表示,现有规则缺少约束,无法确定主席是否会迫于压力离任,但从现状来看,郑梦奎主动下台才是最优解。
蔚山HD俱乐部同样对洪明甫突然离任十分不满,此前洪明甫多次表态会留在俱乐部带队,但在他突然同意接手国家队主帅职位后,俱乐部完全没有提前物色新任主帅的时间,蔚山球迷为此给他起了个外号——“匹诺曹洪”,讽刺他言而无信。
洪明甫国家队首秀就彻底翻车,2024年9月5日的世预赛18强赛,韩国主场被巴勒斯坦0比0逼平。他此前宣称最大化发挥球员个人能力的战术完全失效,场上球员各自为战毫无配合,韩国球迷的不满情绪持续升级。
事态已经不局限于足球圈层,韩国政府高层也高度重视。时任总统尹锡悦9月30日在总统府会议中表态,国家队应当是全体国民的骄傲,主教练选拔流程必须全程公平、承担相应责任。仅仅两天后,韩国文体旅游部针对洪明甫、克林斯曼两任主帅的任命流程开展专项审计,审计报告明确指出,两次选帅均存在面试流程不透明、足协主席与专项委员会强行干预的问题,11月5日审计结果公示,相关部门认定郑梦奎、李林生应当接受纪律处分。
就在所有人等待追责落地时,韩国政坛却突然发生重大变故,总统尹锡悦因戒严相关事件遭到弹劾,成为韩国历史首位被捕的在任总统,政局动荡直接让针对足协、洪明甫的调查全面搁置。而且洪明甫随后带队以不败战绩完成了18强赛,暂时掩盖了所有内部矛盾,哪怕这一年球队赛场表现频频拉胯:东亚杯不敌日本三队、友谊赛0比5惨败巴西、0比4不敌科特迪瓦,舆论暂时归于平静。
直至本届世界杯,洪明甫第二次带队出征,矛盾彻底总爆发。小组赛虽然首战击败捷克,但次轮对阵墨西哥,门将出现致命失误丢分,末轮迎战南非,球队控球率高达69%,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无效倒脚,对手反击破门后韩国依旧坚持缓慢传导,完全没有抢分的紧迫感,最终在打平即可出线的局面下遗憾出局,提前结束了世界杯征程。
韩国队出局的结果彻底点燃了民众积攒已久的怒火,大家不满的不只是糟糕战绩,更多是足协当年暗箱操作选帅的黑幕。洪明甫昔日队友安贞焕直言,韩国队场上表现不堪入目,球员毫无拼搏斗志,全程看不到成型战术,呼吁全员更换韩国足协人员、彻底推倒重建。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6月28日的发布会上,洪明甫仅用一分钟机械读完了自己的辞职声明,之后便双手插兜扬长而去,不留给媒体任何提问机会。这个冷漠的举动让大量球迷认定他毫无悔过之心。
和洪明甫同步递交辞呈的还有足协主席郑梦奎,他出身现代集团郑氏家族,叔叔是现代集团创始人郑周永,堂哥是足坛知名大佬郑梦准,长久以来韩国足协都被外界视作郑家私产。即便主动辞职,财阀背后的势力依旧让民众担心追责难以落地。
但世界杯出局后全民抗议的浪潮声势浩大,再强的后台这次恐怕也难以庇护相关人员了。6月29日韩国警方宣布,已经启动全面调查,核实郑梦奎2024年任命洪明甫执教过程中是否存在不正当干预行为,前技术总监李林生同样被列入调查名单。
韩国球迷期盼许久的真相与行业清算,或许很快就会到来,只是韩国足球积攒多年的体制弊病,想要彻底修正,依旧是前路漫漫。
(文/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