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对钱凯港做出最新判决,美国大使当即叫好。针对有可能出现的“钱凯港争夺战”,中国必须要在三大战场,做好积极迎战美国干涉的准备。
当地时间7月3日,秘鲁利马高等法院第二宪法法庭作出宣判裁决,撤销今年1月的一审判决,裁定不予受理中远海运钱凯港秘鲁公司提起的宪法保护诉讼,同时授权秘鲁政府下属的公共交通基础设施投资监管局,可继续对钱凯港行使监管职权。
消息传出,美国新任驻秘鲁大使伯尼·纳瓦罗第一时间“叫好欢迎”。
从政治时机的选择来看,围绕这一南美新兴枢纽港口的司法判决,背后牵引的地缘博弈暗流,可谓来势汹汹。
半年前的一审判决曾让中远海运松了一口气。当时法院认定钱凯港作为私营投资驱动的港口项目,不应受制于秘鲁公共交通基础设施投资监管局的监管框架。
短短6个月后,同一套法律体系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秘鲁司法系统虽素以独立自居,但拉美政治史上司法判决在大选前后出现剧烈摇摆,从来不是新鲜事。
而美国对钱凯港的敌意也不是秘密。值得玩味的是,这个反转发生在藤森庆子以50.135%得票率险胜左翼对手、正式当选秘鲁总统之后。
而也正是藤森庆子当选后,美国新任驻秘鲁大使纳瓦罗立即首次到访钱凯港,并代表美国国务院国际麻醉品和执法事务局向秘鲁海关管理局移交两台非侵入式货物安检扫描仪,宣称要帮助提升秘鲁海关保障港口“作业透明度”的能力。
美国对中企运营钱凯港的焦虑根源在于:钱凯港的崛起意味着美国长期主导的、通过巴拿马运河与北美西海岸港口中转的“两洋通道”定价权正在被侵蚀,直接挑战特朗普2.0政府推出“唐罗主义”理念。
在“唐罗主义”视域下,美国一方面要全面控制拉美,特别是不允许委内瑞拉、古巴等反美刺头的存在,另一方面更绝不允许任何域外大国在拉美建立能够绕开美国主导体系的关键基础设施。
可以预见,中国在拉美的每个关键基建项目都会被特朗普政府纳入安全化、政治化的审视框架,用“主权风险”、“军事用途”等话术将商业合作污名化,再通过外交施压、司法干预、政治渗透等组合拳,逼迫拉美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
特朗普政府去年已在巴拿马运河港口运营权上对中企下了黑手,如今钱凯港也已成为新的角力焦点。
钱凯港这座位于利马以北约80公里的天然深水港,自2024年正式开港以来,进出口总额已达36.5亿美元,集装箱吞吐量突破50万标箱,每年为秘鲁贡献税收超4.8亿美元。特别是钱凯至上海直航开通后,秘鲁至亚洲的海运时间从约33天压缩至23天,物流成本降低约20%。
正因如此,美国对钱凯港的阻击策略从一开始就不是粗暴叫停,而是精心设计了合规化、监管化、法律化的组合拳。
美国驻秘鲁大使6月22日向秘鲁海关管理局移交安检扫描仪,打的旗号是帮助秘鲁提升港口透明度和反走私能力,但实际效果是在钱凯港的日常运营中嵌入美方技术标准和信息接口。
秘鲁公共交通基础设施投资监管局获得监管授权后,美国更可以在港口费率、作业流程、安全规范、环保标准等多个维度施加影响,每个技术指标都可以成为延缓通关、增加成本、制造摩擦的政策工具。
这种打法比特朗普1.0政府动辄挥舞关税大棒要精细得多,也更加难以反制。因为它披着法治和监管的中性外衣,实质却是用规则来捆住对手的手脚。
现在的问题是,刚刚赢得大选的藤森庆子新政府会如何选择。
藤森庆子以不到1%的优势险胜,执政根基并不稳固。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和驻秘大使纳瓦罗在第一时间发去贺电,这份外交热情既是加持也是捆绑。
藤森庆子的政治谱系本就偏右,其父亲阿尔韦托·藤森执政时期与美国关系密切,她本人在竞选中也多次释放亲美信号。但秘鲁的经济现实不容她在中国问题上采取冒进姿态。
中国是秘鲁第一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和第一大进口来源国,秘鲁铜矿、渔获、蓝莓等支柱产业高度依赖中国需求。
过去几年秘鲁左右翼政府轮替,无论政治口号如何变化,对华贸易始终保持在每年300多亿美元的高位。
所以此次秘鲁法院改判更可能是一种试探性姿态,既向华盛顿交了差,又没有直接触碰运营权这一核心底线。
秘鲁公共交通基础设施投资监管局获得监管权,意味着中远海运将面临更多行政成本和法律不确定性,但港口依然在运营,货物依然在流转,中方依然持有60%的股权和长期经营权。
只要港口运营权不被剥夺,钱凯港带来的税收、就业和贸易红利就不会消失。
这种安排给了藤森庆子回旋空间:对内可以解释为强化监管、维护国家利益,对外可以安抚美国鹰派,同时又不至于彻底激化与中国的矛盾。但这种走钢丝策略能维持多久,取决于美方下一步施加的压力有多大。
中国在这一轮博弈中,需要利用好法律战场、商业战场和政治战场,积极应对美国干涉。在司法层面,上诉至秘鲁宪法法院是既定路径,但也要清醒认识到,拉美司法体系中的政治因素难以根除,不应把全部希望寄托于终审翻盘。
更务实的策略是在商业层面,通过合规框架下的主动参与必须公共交通基础设施投资监管局监管细则的制定,将模糊地带明确化,以技术性沟通消解政治化操作的空间。
同时要加速推动钱凯港配套物流园区、临港工业区和多式联运网络的建设,让港口的综合效益从贸易通道升级为产业生态,当大量本土企业、就业岗位和区域供应链围绕港口扎下根来,任何政治势力要动这座港口都要掂量后果。
至于政治层面,中国最应当警惕特朗普政府施压秘鲁亲美派以“监管”名义下步步紧逼的长期战略,以最终迫使秘鲁收回中企的运营权。此外,特朗普政府也可能寻求在钱凯港附近设立前哨军事基地。
中国需要在双边和多边层面持续发声,揭露美国将商业港口政治化的真实意图,同时加强与秘鲁国会、商界、媒体等各方的沟通,防止钱凯港被彻底政治化。
钱凯港的命运,某种程度上是中美在拉美博弈的缩影。美国想把拉美锁回后院时代,而中国凭借的是市场、投资和基建能力在给拉美带来百年未有的发展机遇。
文|徐韡 外交学院博士 美日外交安全政策、海外利益安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