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中国人民大学发了一份通报。通报说，蒋方舟的硕士论文存在引用文献错误、英文作者姓名拼写错误、把1980年写成1080年、把《政治正义论》写成《社会正义论》、译文不准确、转引标直引、该注没注等问题。23项举报，认了十几项。然后结论是：未发现学术不端。
处理结果是：约谈导师，暂停招生一年；约谈文学院党政负责人，责令整改；学位委员会写整改报告。
通报写得漂亮。程序正义拉满：8位专家、法律顾问全程监督、三个月调查、逐条核查。用词讲究，“认知严重不足”“学术不规范”。既不护短，也不过度。体面人办体面事。
现在压力给到了西北大学。
三个多月了。
“抒情的森林”从3月开始举报贾浅浅。4月9日，西北大学发了个通报。就一段话：高度重视，成立专班，启动调查，“零容忍”。然后呢？6月23日，记者打电话，没人接。教育厅说“还在调查，应该很快”。
很快有多快？从4月到7月，三个月过去了。
贾浅浅这事儿比蒋方舟严重多了。蒋方舟是注释错误、转引标直引、出版年份写错，说到底是不认真。贾浅浅呢？“抒情的森林”指控的是：论文多处直接复制他人文章未标明引用；把父亲贾平凹评价别人书法的语句直接挪过来，改几个词就变成自己的；关于中国画的理论描述来自朱良志的书；关于笔墨张力的描述来自季酉辰的文章；关于贾平凹绘画气韵的描述来自曾令存的文章；关于中国绘画三阶段的描述来自韩羽的文章；更绝的是，把硕士论文拆成两篇发C刊。
这不是“注释不规范”。这是把别人的肉贴自己身上。
而且，官网把贾平凹的《古炉》写成《古璐》；把发在《文艺报》的小文章写成发在《文艺争鸣》的论文。
一所大学的官网，连自己老师爹的书名都能写错。这所大学对“准确性”三个字的理解，大概和贾浅浅对“引用”两个字的理解在一个水平线上。
西北大学的难处，可以理解。贾浅浅是贾平凹的女儿。贾平凹是谁，不用多说。西北大学在陕西，贾平凹在陕西的分量，也不用多说。查还是不查？查多深？查到什么程度？每一刀都割肉。
但人大的通报已经铺好路了。
你看人大的操作：8个专家，有校外的；法律顾问全程参与；三个月，慢慢查；结论是“不规范”不是“不端”；处理的是导师和学院，不是学生本人。蒋方舟本人什么事没有。
这套模板简直完美。既回应了举报，又保住了学生；既承认了问题，又没上升到“学术不端”；既处理了相关人，又没把事情做绝。
西北大学完全可以照抄。
“针对举报反映我校文学院教师贾某某涉嫌学术论文抄袭一事，学校高度重视，成立由校内外专家组成的专项调查组，聘请法律专家全程监督……经调查，贾某某论文存在引用不规范、标注不准确等问题，未发现存在教育部规章所列举的学术不端行为……约谈导师，暂停招生一年；约谈文学院党政负责人，责令整改；学位委员会写整改报告。”
改几个名字，直接发。省时省力，程序合规，面子上也过得去。
有人会说，贾浅浅和蒋方舟性质不同，一个是注释问题，一个是内容抄袭。然而人大通报妙就妙在“未发现学术不端”这七个字。什么是学术不端？教育部令第34号、第40号有明确定义。只要调查组认定“不构成”，那就是不构成。8个专家签字的报告，谁能推翻？
再说了，贾浅浅那些操作，“复制粘贴”“改几个词”“拆论文发C刊”在当下的学术生态里，有多少人敢拍胸脯说自己没干过？查一百个副教授，九十九个经不起扒。真要按最严格的标准查，西北大学文学院得空一半。所以，“不规范”但不“不端”，是唯一 政治正确的结论。
西北大学现在缺的就是这份勇气：抄作业的勇气。
人大7月5日发的通报，西北大学7月6日就可以抄。拖一天，舆论多炒一天；拖一个月，“零容忍”三个字就多像一个笑话。三个多月了，专班调查什么结果出不来？又不是查刑事犯罪，论文就摆在那里，有没有抄，翻一翻就知道。
“抒情的森林”在等。媒体在等。所有盯着学术圈的人都在等。
西北大学，抄吧。不丢人。人大已经给你铺好路了。8个专家、法律顾问、三个月调查、“认知不足”而非“学术不端”、导师背锅、学院整改——全套流程，现成的。
唯一的问题是：你舍得让贾浅浅的导师背这个锅吗？你舍得让文学院的院长被约谈吗？
如果舍不得，那就继续拖。拖到大家忘了，拖到下一个热点出来。
可“零容忍”三个字，可是你自己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