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月2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头版,都登了同一张照片——邓小平与一位身着旗袍的美籍华裔女士握手。

邓小平和陈香梅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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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和陈香梅握手

这位女士叫陈香梅,此时她刚以美国新任总统里根的特使身份抵达北京,同行的是参议员特德·史蒂文斯。邓小平会见史蒂文斯和陈香梅时,让陈香梅坐在他右边,史蒂文斯坐他左边(坐右边是主宾)。邓小平笑着向史蒂文斯解释说:“贵国有100个参议员,可是全世界只有一个陈香梅啊!你同意吗?”

史蒂文斯点头说:“她是我的老板娘,是我师母。我很有幸和她一同访问中国。”

那么这个陈香梅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1925年,陈香梅出生于北京,她的父亲陈应荣是牛津博士、曾任北京大学教授,母亲廖香词出身名门。陈香梅的外祖父廖凤舒是廖仲恺的哥哥,也就是说,廖承志是她的舅舅。

陈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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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梅

1944年,陈香梅成为中央社昆明分社记者,是中央社第一位女记者,抗战期间,她采访了美国第十四航空队司令陈纳德——那个被中国人叫作“飞虎将军”的美国人。1947年,22岁的陈香梅嫁给了57岁的陈纳德。1958年,陈纳德去世后,陈香梅带着两个女儿留在美国。(史蒂文斯是陈纳德在飞虎队的老部下,所以称陈香梅为“师母”。)

1980年,陈香梅已经是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并且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成员,她是进入美国两大党全国层级决策圈的第一位亚裔女性。里根大选期间,陈香梅是竞选团队的华人顾问。

同年11月,里根当选美国总统后,需要一个能去北京递话、又不会被中方直接拒之门外的特使。陈香梅是廖承志的外甥女、陈纳德的遗孀,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里根要求陈香梅去北京见邓小平,同时也去台北见蒋经国,陈香梅觉得这样比较周到,也可以给台北一点儿面子,就同意了。

陈纳德和陈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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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纳德和陈香梅

1980年的最后一天,陈香梅一行到达北京,住进了尼克松总统等国家元首下榻的钓鱼台18号楼。第二天,也就是1981年元旦早晨,邓小平亲切接见了陈香梅一行,廖承志作陪。会见结束后,廖承志悄悄对陈香梅说:“明天邓老单独请你吃饭,只有我和你的舅妈作陪。”

次日中午,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一间小厅里宴请陈香梅,廖承志和妻子经普椿作陪。邓小平最后到,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这儿没事了,你们去吧,我和肥仔的亲戚谈谈。”

陈香梅听到邓小平喊舅舅为“肥仔”,很有感触,后来她在文章中写道:

肥仔是何香凝舅婆喊儿子的小名,因为廖公幼年时较胖,年长后也比较胖,因此母亲在他过了60岁之后仍喊他肥仔。我听到邓老如此亲密地喊舅舅,心中也有一点微温。这证明他们两人曾经共过不少患难,现在算是雨过天晴了。

廖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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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承志

宴会开始后,邓小平点了一根烟,廖承志也伸手找他要了一根。邓小平对陈香梅开玩笑说:“你舅舅有‘妻管严’,你晓得吗?”

陈香梅看着廖承志,问邓小平:“舅舅很好嘛!哪有什么气管炎?”

邓小平大笑道:“他是‘妻、管、严’。你看,他又抽我的烟了,你舅妈每天只给他3根香烟,他就经常偷我的烟抽。我喜欢抽烟,我不怕太太。”

廖承志听后对经普椿做了一个鬼脸,经普椿假装没有看到,解释说:“我真管不着承志,他不听话。”

廖承志和经普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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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承志和经普椿

廖承志苦笑着说:“我是左右做人难啊!自从心脏搭桥后,医生要我少抽烟。但是,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哟!”

邓小平对陈香梅说:“你来京以前,我就对你舅舅说,他这个海外关系实在要得,怪不得人家要把他送进牛棚。哈哈,他是坐牢专家,英国人的牢、日本人的牢、国民党的牢、共产党的牢,他都进去住过,了不起,了不起!”

廖承志听后回敬说:“你坐牢经验不如我,我会画漫画,你不会。”

廖承志的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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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承志的漫画

邓小平不服输:“你的桥牌技术可差劲,得努力学习。”

经普椿笑着对陈香梅说:“两个人在一起,就喜欢抬杠。”

这天,陈香梅感到很轻松,很随和,很舒服,她后来这样描述自己的感觉:“我又寻到了我的根,我不再是浮萍。”

陈香梅在北京兴奋而紧张地过了3天,1月4日,她离开北京,5日从香港绕道飞抵台北。陈香梅到台北后,蒋经国亲自接见了她,她还见了许多台湾朋友。

陈香梅的北京、台北行,打破了一种僵局:在此之前,凡是到过大陆的人,台湾当局不欢迎,而在大陆也如此,接近台湾的人大陆也不欢迎。陈香梅此行为促进两岸交流作了很大贡献。

晚年的陈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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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陈香梅

后来陈香梅在日记本上写了一首诗,记录这次行程:

四十年来家园,万千里路山河。
惆怅两岸书剑,何日期许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