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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万叔的第933篇原创
大家好，我是创始人万叔。
国企的一个朋友昨天给万叔转了条新闻。
万叔你看，清华求真书院，丘成桐办的那个数学领军计划，想劝退一批学生。
万叔看了看。
国企说，这事儿闹挺大的。
丘成桐的初心多好啊，不走高考，自己出题选拔，招一批真正有数学天赋的孩子，面向未来培养，八年直通博士。
结果招进来一看，不是天才，是刷题机器。
期末考试数分高代一堆不及格。
丘成桐不信邪，拿北京高考数学卷给他们做，平均才110多分。
北京高考数学满分150。这帮"数学领军人才"，连普通高三生都考不过。
万叔问，然后呢？
国企说，学院就想劝退嘛。结果学生和家长不干了——我是你按规矩招进来的，你说退就退？
万叔放下手机。
你觉得该退不该退？
国企说，我觉得该退。
你不是天才，你是钻空子进来的，占着坑不拉屎。
万叔问，谁让他们钻的空子？
国企想了想，培训机构的锅？
万叔说，培训机构的任务是帮你过选拔。你设了一个选拔标准，它帮你达到这个标准，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那学院的问题？
学院设了选拔标准，有人达到了，你说不算，我要的是真天才不是刷题天才。那你早干嘛去了？
学生呢？
学生想上清华，有错吗？
家长呢？
家长想让孩子上清华，有错吗？
国企沉默了。
以下是正文。
万叔说，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所有人都是好意。
丘成桐想选天才，好意。
培训机构帮学生达到选拔标准，好意。
学生想上清华，好意。
家长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好意。
每一个环节，单拎出来，都站得住脚。
但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谁都不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
国企说，因为选拔标准被钻了空子？
万叔说，不是空子。
是系统本身的漏洞。
你想想，丘成桐设的选拔，考什么？数学。
怎么考？做题。
谁做题做得好？刷题刷得多的人。
那真正数学天赋高的人，一定刷题刷得多吗？
不一定。
有些天才就是能一眼看穿问题本质，但他不一定做过那么多题型，甚至可能觉得刷题无聊。
但你的选拔方式是做题，那刷题多的人天然占优势。
这不是培训机构钻空子，是你的选拔机制天然偏好了刷题型选手。
国企说，那这不就是马谡纸上谈兵吗？
万叔说，对。
马谡读兵书，倒背如流，讲起来头头是道。
诸葛亮把街亭交给他。
结果上战场就懵了，最后街亭失守。
马谡懂兵法吗？懂。
他能把兵法倒背如流吗？能。
但他上战场，傻了。
为什么？
因为兵法是确定的，战场是不确定的。
你在确定性的系统里优化到极致，一到不确定的环境里，全部归零。
求真书院这批学生一模一样。
选拔考试是确定的，题型是有限的，标准是清晰的。
培训机构帮你在这个确定性的系统里过拟合——针对你的考试类型，反复训练，直到你拿到高分。
但真到了做研究的时候，没有标准答案了，没有固定题型了，你需要的是直觉、创造力、对未知问题的探索能力。
这些东西，刷题刷不出来。
所以高考数学卷考110分，不是他们笨。
是他们被训练成了另一个系统里的最优解，放到新系统里，水土不服。
国企说，那学院能不能把他们劝退？
万叔说，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万叔觉得，不能退。
国企说，为什么？他们确实不行啊。
万叔说，不行，和能不能退，是两件事。
你按什么规矩招的？
按你自己的选拔考试。
他们达到标准了吗？
达到了。
考试过程中有作弊吗？
没有。
他们是通过虚假材料进来的吗？
不是。
那你凭什么退？
因为你后来发现他们不是天才？
万叔说，你招的时候，规则是你定的，标准是你设的，考试是你出的。人家按你的规则玩，达到了你的标准，你让他们进来了。
现在你发现结果不如预期，就要把人赶走？
国企说，但美国的大学好像可以退学，成绩不达标就走人。
万叔说，那是入学之后的学业考核，不是追溯入学资格。
两码事。
你看美国怎么处理类似的事。
前几年有个大事，Operation Varsity Blues，招生丑闻。
一堆富豪家长花钱找人替考SAT，伪造体育特长生身份，送孩子进斯坦福、耶鲁。
后来查出来，学生被开除了吗？
开除了。
为什么？因为欺诈。材料是假的，考试是替考的。
这叫欺诈入学，当然可以撤销。
但求真书院这批学生，有欺诈吗？
没有。
培训不是欺诈。刷题不是欺诈。你设了一个标准，我用合法手段达到了，这不叫欺诈，叫竞争。
美国的大学很清楚这个边界。
你SAT考满分，是因为你上了补习班，那也是你的本事。
大学不会因为你上了补习班就撤销你的录取。
它只会做一件事——明年改选拔标准。
加入面试，加入开放性问题，加入现场推导，让刷题型选手的优势被稀释。
这叫什么？
这叫打补丁。
国企说，但中国的情况不太一样吧。
高考这条线，在中国是公平的底线。你绕过高考招进来的人，结果不行，社会观感很差。
万叔说，对，这就是中国的语境。
在中国，高考不仅仅是一个考试。它是一套社会共识——所有人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同一张卷子比，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你现在搞了一个绕过高考的通道，说我要选天才。结果选进来的人，高考数学才110。
公众第一反应是什么？
你走了捷径，还走不通。那这个捷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在中国，劝退这批学生的社会压力很大。因为公众会觉得，你占了不走高考的便宜，却没有拿出不走高考的实力。
但万叔说，公众情绪是一回事，规则是另一回事。
你不能因为公众不满意，就打破自己定的规矩。
今天你因为"不够天才"劝退了一批学生，明天呢？
下一个标准是什么？谁来判断够不够天才？你吗？
这就像你跟人签了合同，对方履约了，你发现亏了，要撕合同。
你觉得亏了，是你的判断问题，不是对方的违约问题。
你撕了，以后谁还敢跟你签？
国企说，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万叔说，谁说算了？
该谁担的责任，谁担。
选拔机制是谁设的？学院。机制出了漏洞，学院担责。你招了一批不符合预期的人，浪费了培养资源，这个成本，学院自己吃进去。
培训机构有没有问题？没有。
它在商言商，帮你过选拔，收钱办事，合理合法。
但社会可以评价它——你培养了一批刷题机器，送到名校去水土不服，你的品牌会受损。
这是市场对它的惩罚，不需要学院来越俎代庖。
学生有没有问题？没有。
他们想上清华，用了合法手段，达到了标准。你不能因为他们的"天赋"不够你的期望，就惩罚他们。
那怎么办？
打补丁。
明年的选拔，改。
加入面试环节，加入现场开放性问题，加入需要即兴推导的部分。
让刷题型选手的优势被稀释，让真正的创造力有机会浮现。
再往后，跟踪这批学生的表现。
如果确实不适合做数学研究，可以在培养过程中自然分流——转到其他专业，或者正常毕业但不继续深造。
这是培养阶段的分流，不是入学后追溯的劝退。
国企说，万叔你的意思是，认了？
万叔说，认了。
但认了不等于不管了。
你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案例。
制度有漏洞，堵上。
选拔有偏差，修正。培养有不适配，调整。
而不是把人赶走了之。
因为赶人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危险的。
你今天赶了这批，明天来了一批新的，你还是没法保证他们就是"真天才"。
你赶得完吗？
问题的根源不在学生身上，在你的选拔系统身上。
你不在系统上打补丁，光在学生身上动刀子，下次还会出同样的事。
国企站起来，说，万叔，那你觉得丘成桐的初心，有没有问题？
万叔说，初心没问题。
想选天才，不走高考，这些想法都是好的。
但好的初心，不等于好的制度。
你觉得好不好，不重要。系统怎么运行，才重要。
一个好的制度，应该假设所有人都会趋利避害，都会在规则框架内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培训机构帮你过选拔，是趋利。学生想上清华，是趋利。家长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是趋利。
这些都不是bug，是feature。
人性就是这样。
你的制度如果建立在"大家都会自觉"的假设上，那一定会出事。
因为你假设了一个不存在的前提。
国企回头问了一句。
万叔，那如果你是丘成桐，你会怎么选？
万叔说，我会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有没有能力，设计出一个刷题刷不出来的选拔？
如果做不到，那"不走高考"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你换了一条赛道，但选拔逻辑还是做题，那最后的赢家还是做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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