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中联油脂公司生产约 1300 吨食用油,检出一类致癌物苯并芘超标 4 倍,油品早在 4‑5 月就已经出厂,流向食品加工厂、早餐店、学校,牵连 400 多款食品,全台民众人心惶惶。
“中联致癌油”表面上看,像是一场食品安全事故;可要是再往深一层去看,它实际上更像是一次把治理能力、政治责任以及民意耐心同时拉出来检验的集中压力测试。
岛内一项网络投票给出的结果,其实已经把很多人的情绪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超过1.5万名网友参与投票,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把责任单独归到某一个官员身上,绝大多数人则选了“以上皆是”。
这组数字本身并不复杂,也没有刻意渲染,可它的分量却很重。它所反映出来的是,在不少民众眼中,这件事并不是某一个部门一时疏忽、打了个盹,而更像是一整条责任链条都没有正常运转,相关环节几乎是集体失灵。
别的公共争议,很多人也许还会先观望一下、再等等看;可只要是吃进嘴里的东西出了问题,大多数人都很难保持冷静,因为这已经不是意见分歧,而是最基本的生活安全感被碰到了。
问题油在4月就已经出厂,风险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早就存在。到了7月3日,相关情况已经上报到行政机构层级,可关键性的决策却迟迟没有真正落地。等到舆论全面升温、地方政府开始紧急开展应对工作时,民众看到的并不是一套稳、准、快的处置节奏,而是一种明显慢半拍、卡半格的状态。
而这种迟钝,一旦出现在食品安全议题当中,杀伤力往往会特别大。因为食安事故的处置,真正比拼的从来不是姿态,而是时间。多拖一天,流进市场里的产品就可能再多一批;多慢一步,社会上的恐慌感也就会再往上抬一层。
也正因为如此,台北市长蒋万安、台中市长卢秀燕迅速下令把问题食用油进行下架处理,才会收获相当多的掌声。民众未必天然偏爱哪一位政治人物,但往往会本能地认同一个很朴素的判断标准:谁先把风险挡在前面,谁就更像是在认真办事。
立法机构那边所出现的动静,也进一步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再只是普通的行政瑕疵。韩国瑜推动蓝绿白党团进行协商,并且点名要求相关负责人尽快接受质询,这等于把问题从部门层面直接推到了政治层面。
很多人自然会想到2014年的食用油事件。那一次,社会怒气同样很重,政治责任也被追得很紧,最后时任行政机构负责人辞职下台。历史当然不会简单重复,可历史会提供一把可以拿来衡量现实的尺子。
这也正是赖当局最高行政长官卓荣泰眼下压力最集中的地方。问题已经不只是“知不知道”,而是“知道以后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7月3日就已经接获报告,却没能及时拍板、把应对工作迅速推动起来,那么外界接下来一定会持续追问:风险评估是不是出现了失真,指挥系统是不是没有有效运转,政治判断是不是慢了不止一拍。对执政者来说,这种追问一旦形成,就不会只停留在技术层面,而会一路追到责任归属。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不只是卓荣泰一个人的压力而已。赖清德现在面临的,是更有连锁性质的政治反应。因为行政机构负责人并不只是一个单纯执行命令的人,在整个执政系统里,这个位置更像减震器、传动轴以及防火墙的综合体。平时看上去未必最显眼,可一旦出了事,外界马上就会发现,这个位置能不能稳住,往往会直接影响整套系统还能不能顺畅运转。
赖清德过去之所以能够把卓荣泰稳住,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两人之间存在较强的政治互信。岛内政治从来都不只是台面上的制度安排在运作,背后还牵连着派系、资历、路线以及个人关系等多重因素,彼此交织得相当复杂。一个能用、肯扛事、并且又足够贴近核心的人,并不是随手就能找到。真要临阵换将,也绝不是把另一个名字填上去就能够马上解决问题。
有人提到潘孟安这类人选,看起来无论是资历、人脉还是能力,都不算差。可问题恰恰也可能出在这里。因为越是分量足的人,背后所连接的派系关系通常就越复杂,平衡起来的难度也会越高。对于领导者来说,任命一个强势、并且拥有自己系统的人,的确可能是在请来一名能打的队友;但也可能等于把一个新的变量直接带进决策核心。
这其实也是岛内政治当中很常见的一种悖论:危机来临时,最需要的是强力整合;可越到了必须整合的时刻,越容易被内部结构所牵制。
外部看上去像一盘棋,仿佛只要移动几个关键位置就能扭转局面;可放到内部去看,却更像是好几桌牌同时在打,每一桌都在算自己的牌路。表面上是食品安全出了问题,底层真正被碰到的,则是执政团队的协调效率、权力信任,以及派系之间原本就存在的缝隙。
再把话说得直接一点,民众真正不满的,未必只是某一桶油本身,而更像是在厌烦一种“总得等到出事以后才开始认真”的治理惯性。要是平时监管能够更密一些,预警能够更早一点,流程能够更硬一些,那么很多危机本来是可以在源头就被按住的。可如果长期都在凭借运气维持表面平静,那么迟早会被现实补上一课,而且补课的代价通常都会落到普通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