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江城飘着细雪,万家灯火将夜空映得橘红。我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小姨的那辆冰莓粉保时捷Taycan缓缓驶入庭院。车门推开,她穿着质地考究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几个极为精致的食盒,高跟鞋在积雪的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小姨名下的第八台车,也是她今年给自己买的四十二岁生日礼物。除此之外,车库里还停着迈巴赫、大G、帕拉梅拉,以及几台用于商务接待的埃尔法。在这座城市的新区,还有五家盈利状况良好的公司由她全盘掌控,涉及餐饮、物流和商业地产。
在外人眼里,她是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是身价过亿的沈总。但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她的身份始终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姨推开门,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把食盒放在岛台上,笑着招呼我:“晓晓,去叫你妈,老赵让半岛酒店的主厨专门备的年夜饭,还热着呢。”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那些装在紫檀木盒里的山珍海味,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地说:“他又回去了?”
小姨解大衣扣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是啊,他小孙子吵着要爷爷发压岁钱,他能有什么办法。大过年的,他在两边跑也挺累的。”
我妈没再说话,转身去拿碗筷。我看着小姨熟练地将那些名贵的菜肴装盘,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二十年了,每逢佳节,老赵总会用最昂贵的物资来补偿小姨,然后准时在晚上八点前赶回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时间倒退回二十年前,小姨当时才二十二岁。那时外婆查出尿毒症,巨额的透析费用和后续的换肾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家喘不过气。我妈到处借钱,小姨刚大学毕业,急得整晚整晚掉眼泪。就是在那个时候,四十二岁的老赵出现了。
老赵是做工程起家的,在那时的江城已经颇具实力。他在一次酒局上认识了做临时礼仪的小姨,一见钟情。老赵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替外婆交了三十万的手术费,还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雇了护工。
那三十万,买断了小姨的青春,也定下了她这半生的轨迹。
一开始,我妈是极其反对的。外婆出院那天,我妈把小姨拉到走廊尽头,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疯了吗?他比你大二十岁,老婆孩子都有了,你图他什么?图他有钱?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你去挣这种脏钱!”
小姨靠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上,没有哭,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我妈:“姐,砸锅卖铁能凑够三十万吗?妈的命是钱换回来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我自己。穷才是最脏的,其他都不算什么。”
那个时候的小姨,心里或许只有交易和感恩。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以为只要外婆病好了,自己攒够了钱,总有一天能全身而退。可是,人性的复杂就在于,你永远无法精准控制感情的走向。
老赵对小姨,确实是用了心的。他不是那种只会拿钱砸人的土老板。小姨随口说一句喜欢吃城南的桂花糕,他会在谈完几个亿的项目后,亲自绕道去排队买。
小姨说不想做一辈子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老赵就出资注册了第一家物流公司,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看账本,怎么管理员工,怎么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在老赵的庇护和教导下,小姨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从一家只有十辆货车的物流公司,到后来涉足高端餐饮和商业地产,小姨硬是凭借自己的手腕和老赵的人脉,打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她的车从最初的二手帕萨特,换成了如今的迈巴赫;她住的房子,从租来的两居室,变成了半山腰的三层别墅。
在外人看来,小姨是风光的。她拥有了绝大多数人奋斗几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可随着我渐渐长大,我却越来越能看懂她华丽外袍下爬满的虱子。
那是小姨三十岁那年的中秋节,老赵原本答应陪她去三亚度假,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临出发前一天,老赵的大女儿在国外查出怀孕,老赵的妻子哭着要他陪着飞过去看女儿。老赵带着满脸的歉意来到别墅,放下了一把保时捷911的车钥匙,然后匆匆离开。
那天晚上,我因为和父母吵架,跑去小姨家借宿。推开门,我看到巨大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小姨穿着真丝睡衣,光脚坐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