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总统米莱交出了一张极其抢眼的成绩单:政府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从2023年的154.6%,降到2026年预计的70.4%。
三年下降84个百分点,看起来像是把全国一半债务还掉了。
但阿根廷并没有少欠一半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账本显示,阿根廷联邦政府债务2023年约为3679亿美元,2025年仍有约4662亿美元,账面金额反而比米莱上台前更高。
债务率到底是什么?
可以把阿根廷想成一个家庭。
这个家庭原来欠银行155万元,一年只能赚100万元,债务率就是155%。
几年后,家里仍然欠着差不多的钱,但工资、物价和账面收入变成了200多万元。拿欠款除以收入,比例自然就会降到70%左右。
欠条没有撕掉,分母变大了。
阿根廷这张“155%降到70%”的图,就是这个道理。70.4%还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2026年全年的预测,并不是已经结算完成的最终数字。
2023年的155%,本身也是一个被汇率放大的极端数字。
米莱上台时,阿根廷官方汇率一次性大幅调整,比索贬值超过一半。阿根廷很多债务是用美元计算的,比索突然变便宜后,同一笔美元债换算成比索,数字一下子膨胀了。
阿根廷经济规模换成美元计算却突然缩水。
一边是债务被放大,一边是经济总量被压小,债务率就像电梯一样冲到了154.6%。
2024年,比索实际汇率回升,经济账面规模重新扩大,债务率很快从154.6%掉到84.7%。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直接写明,2023年底到2024年底债务率大幅改善,很大程度来自汇率变化产生的账面效果。换句话说,这70个百分点的暴跌,不能全算成米莱还债的功劳。
米莱也不是完全靠数字游戏。
他上台后拿着“电锯”砍开支,停掉大量公共工程,削减能源和交通补贴,裁撤部门,压缩给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的钱。
阿根廷政府过去长期是收入100元,敢花105元、110元,缺的钱就借债或者让央行印钞。
米莱强行把支出压回收入以内。阿根廷摆脱多年财政赤字,2026年预计仍能保持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1.4%的基础财政盈余。
通胀也确实被打了下来。
米莱刚上台的2023年12月,阿根廷一个月的物价就上涨25.5%。到了2026年5月,单月涨幅降到2.1%。
以前阿根廷人上午拿到工资,下午就急着换成美元,因为再等几天,钱可能又不值钱了。现在物价仍在上涨,但已经不再像失控的电梯那样往上冲。
代价落在了普通人身上。
政府砍补贴后,电费、燃气费和交通费上涨。公共工程停工,政府部门裁员,养老金和工资一度追不上物价。
阿根廷贫困率在2024年上半年一度超过50%。随着通胀降温、就业和收入恢复,到2025年第三季度才重新降到30%以下。
米莱的办法,就像一个欠债家庭突然宣布:不换家具,不修房子,少开空调,卖掉部分家产,全家人勒紧裤腰带,先保证每个月不再借新债。
这种办法很疼,却能止住继续流血。
问题是,停止新增欠款,不代表过去的欠款消失了。
阿根廷2027年还要面对超过230亿美元的外币本金,加上利息超过320亿美元。政府目前准备靠国际机构贷款、国内发债和出售国有资产筹钱,暂时不愿重新回到国际市场借高息债。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阿根廷债务的评价也不是“已经安全”。
基金组织的原话是:债务具有可持续性,但把握并不高。阿根廷外汇储备仍不厚,欠下的大量美元债还在,未来几年还款压力没有消失。
所以,社交媒体上那张图不算造假,却只展示了最漂亮的一半。
米莱真正的功劳,是把财政窟窿堵住了,把印钞机慢慢关掉了,让阿根廷政府不再一边还债,一边制造更多债务。
但“债务率从155%降到70%”,不等于阿根廷已经还掉一半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