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在无锡长大的,说实话,我对股票啊基金啊这类东西,是很晚才开始折腾的。最早跟“工业”和“实业”打交道,其实是跟着我爸妈走亲戚、逛厂区——那时候谁家要是能进大厂上班,基本就等于现在说的“进了大厂拿年薪”,妥妥体面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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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最深的是我小学时候,大概是九十年代末,有一次周末我跟着舅舅去茂新面粉厂附近串门。那天是上午快到中午,运河边上风挺大,我站在厂房外面,看着那一排排高高的烟囱,灰白色的大楼,门口推着面粉袋的小三轮来来回回,说实话,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那是啥“近代工业遗址”,就是觉得——这地方真热闹,真有“饭碗”的味道。后来很多年,我再去那边的时候,已经是2003年之后了,厂子停产,门口的牌子换成“中国民族工商业博物馆”。我走进去看了一圈兵船牌面粉的老广告,心里挺复杂以前都是我们家买来吃的东西,转眼成了玻璃柜里的展品。

像我这种在无锡长大的,运河两岸那一溜纱厂、机床厂、钢铁厂,多少都有点记忆。振新纱厂,也就是后来的国棉四厂,我是上大学那会儿、大概九十年代末回家的一个暑假路过,那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厂子“气场”不一样了进出的人少了,门口的小卖部也显得有点萧条。再后来我工作之后回无锡,大概是2010年前后吧,我再走到那一块,你猜怎么着——厂房没了,换成了西水东文创街区。原来的大门早不见了,变成咖啡馆、艺术展厅,一堆年轻人拿着相机拍照,我站在那里,心里一边觉得“挺洋气”,另一边又有一点说不上的失落那可是好几代人吃饭的地方啊,突然就变成网红打卡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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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纺织,我不得不提庆丰纱厂和丽新纺织印染厂。庆丰以前是国棉二厂,老一辈都是这么叫的。我姨妈当年就在那儿上班,鼎盛的时候听她说,数万女工天天在厂房里忙得晕头转向。我有一次是2001年春节后去她家拜年,她带我路过厂门口,指着里面跟我说“这厂要慢慢不行了,产业要往外搬。”当时我还小,听不太懂“产业转移”是啥,只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焦虑——眼睛一直盯着那一大片厂区,嘴里嘟囔着“不知道以后咋办”。再往后,厂子真的关停了,老厂房改成了“庆丰故事馆”,我第一次进去是几年后和朋友约在那附近吃饭,顺便进去里面把当年纺织业的老照片、织布机、工人宿舍都保留了下来,我边看边想着那会儿大家只是为了生活,哪想到自己的人生会被装进展柜里。

申新三厂也是类似的路线,生产职能慢慢退下来,老旧厂房被改成城市记忆的打卡点。这些地方我现在偶尔去逛,更多是看一种“时代切换”的感觉——以前走进去,是灰尘、机器轰鸣、工人吆喝;现在走进去,是咖啡香、拍照声,和店里音箱放出的轻音乐,这种反差挺明显。

如果说纺织是几代无锡人的底色,那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火遍全国的轻工产品,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童年的背景板。无锡电视机厂的红梅牌电视机,我家就用过。那时候彩电可稀罕了,大概是我上初中那会儿,家里咬牙买了一台虹美牌彩电(红梅后来因为商标纠纷改名虹美)。我记得当时搬进家那天,电视机刚放到客厅,塑料膜都还没拆,我和弟弟两眼放光,觉得日子突然“香”了,晚上看春晚都觉得家里比以前亮了一个档次。

彩电厂在八十年代产值稳居全市工业第一,我是后来炒股的时候才认真去查这些数据,大概是2010年前后,准备买点家电股,顺手把无锡本地的那波企业翻出来看了一遍——结果看到的却是“2010年被大型家电企业收购,本土电视机生产线就此画上句号”。那一刻我有点肉疼,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原来我小时候每天对着看的那个牌子,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生产线了。

菊花牌电风扇就更有故事了。我家那台菊花扇,广告词你肯定听过“菊花的名气是吹出来的。”金属机身、灰白色的扇叶,声音不算小,但特别耐用。那台风扇从我小学一直吹到我工作,期间只换过一次电容。2003年,菊花风扇的老厂宣告破产,我是看新闻才知道的,说实话,心里挺慌——一个能陪你吹了十几年夏天的东西,说没就没了。后来我再看到类似广告,只能在老物件收藏群里翻旧照,发现这牌子已经彻底成了回忆。

除了电视和风扇,无锡当年还有不少轻工大厂慢慢退场。长征自行车厂、咏梅收录机制造厂、迎燕空调生产基地,这几个名字我都是在不同时间节点接触到的有的是小时候家里买过,有的是我在旧货市场看见,有的是在老报纸剪报里翻到。它们后来都相继结束自主生产,只在老物件圈子里偶尔被人提起。我自己在2015年左右还去淘过一台老咏梅收录机,拿回家接上电,磁带那种“咔哒”的声音一出来,我突然有点感慨——这声音曾经是无数家庭的背景音,现在却成了“小众复古”。

重工业这块,无锡钢铁厂和无锡机床厂,更是很多家庭的命脉。我有个远房亲戚当年就在塘南路的无锡钢厂工作,那时候钢厂巅峰时期连家属算上足足两万多人,里面实打实是一座“小城”。我在2004年夏天去他家玩,晚上站在阳台上,能听到远处高炉那种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汽笛声,那种感觉,老实说,挺震撼。结果到了2007年,因为城市规划和环保,厂区整体搬迁到靖江。再过几年,我路过老厂址,发现已经改成了运河汇商业街区,灯光亮堂堂的,卖衣服、卖奶茶的都有,就是再也听不到高炉的声音了。我当时站在那儿,有那么一瞬间是空落落的——曾经的“钢铁洪流”,现在变成周末逛街的地方。

无锡机床厂也是一个时代的标签,国内机床行业“十八罗汉”之一,扎根湖滨路好多年。很多国内首台重型车床都在这里诞生,我是在做机械类股票功课的时候才认真去看过它的历史。后来工厂整体外迁,旧址改成运河外滩文创园,苏式红砖厂房保留得挺完整。我第一次去那个文创园大概是2018年秋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坐在红砖墙边的咖啡店里,边喝咖啡边看墙上挂着的老机床照片,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一边是高精度的机械,一边是拉花好看的拿铁,时代真是拐得够快。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就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尚德光伏产业园。这个名字在投资圈里应该不少人都听说过。早年尚德在全球光伏行业里位置很靠前,我刚开始买股票的时候,大概是2009年,看到各种媒体吹它,说是“光伏之星”。我自己当时没买,但一直关注它的动态。后来因为市场波动和债务压力,走向破产重整,本土自主光伏大厂的高光岁月就那么黯淡下来。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有一次看新闻,说厂区里冷冷清清,生产线停着,我脑子里一下子闪回小时候工厂满负荷生产的画面,心里有点心疼原来连“风口行业”,也不一定能一直顺风顺水。

讲到苏南模式,就不能漏掉春雷造船厂。它是国内最早的社队集体企业之一,基本等于把“乡镇企业”这四个字刻在了自己的牌匾上。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厂,是在2012年左右,去参观乡镇企业博物馆——那地方其实就是春雷造船厂的原址改造而成的。里面一张张黑白照片、一个个简陋的车间模型,讲的是从无到有的那段“闯”的历史。工厂完成历史使命之后关停,留下的是全国唯一一座乡镇企业博物馆。我走出来的时候,心里有点庆幸至少有人愿意把这些故事好好记下来。

说了这么多老工厂的故事,我想表达的一个核心感受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厂子陆续退场,并不代表本土实业完蛋了,而是低端传统产业完成了迭代。我这几年看本地产业结构,明显能感受到新能源、高端装备、微电子这些东西开始接棒。比如原来一些老工业区,现在变成了研发中心、机器人实验室、芯片企业的办公楼,运河边上的烟囱不再冒烟,但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只是干活的人从拿扳手的,变成敲键盘的了。

现在我偶尔会沿着运河慢慢走,穿过那些工业文创街区,看到斑驳的砖墙、老旧的管道,还有保留下来的铁门、轨道。白天有拍婚纱照的,有遛娃的,晚上有露天电影、音乐会。我每次路过,总会不自觉多看两眼老厂房,心里会想这里以前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第一次拿到工资、第一次加班、第一次为了“进大厂”拼命?

我知道不少无锡老乡心里都藏着一段进厂务工的往事,或者起码有亲戚朋友在这些厂里干过。说实话,我写这些的时候,心里也是一阵一阵的感慨城市变了,产业也变了,但很多人的青春,都跟这些厂房紧密绑在一起。

你呢?你有没有哪一座老工厂,是一想到就会有点酸、有点暖的那种回忆?比如第一次去探亲,第一次拿进厂的饭票,或者第一次因为工厂改制而心里犯慌。觉得我说到你心里去了的,评论区扣个“1”或者直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我会一点点挑几段有代表性的经历,下次专门聊聊“我们和工厂”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