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跳的就是英国人!”
在加时赛战胜瑞士后,阿根廷全队照例和球迷们开始了载歌载舞的庆祝,但在这狂欢声中,显然没有哪句口号比这句更能引发共振了,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意味着万众瞩目的英阿大战将在下周三打响。
在足球层面,这将是一场争夺世界杯决赛席位的重磅较量,但英阿大战之所以能够让阿根廷球迷唱出这样的歌词,以及让两国球迷在大战前四天就迫不及待地上演全武行,足以表明这场比赛早已超出了足球本身。
不过,严格说起来,被广为熟知的马岛战争远非两国剑拔弩张的唯一原因,其根源远比这更深、更远。
阿根廷足球之父,是个英国人
在19世纪,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拥有着一个人数大约在一万人左右的英国侨民社区,正是他们把足球带到了阿根廷。
阿根廷境内的首场足球比赛于1867年6月20日举行,对阵双方是两支由英国铁路工人组成的球队。关于那场比赛,有一个流传于阿根廷民间的故事,足以阐明当地人最初对足球的态度:一个小男孩问父亲,那些在追着一个球跑的人们是谁?父亲回答,疯狂的英国人。
实际上,这正是足球最初在阿根廷民众眼中的形象,在当地报纸《信使报》的一篇文章中,就曾把足球贬为野蛮运动。然而,就和全世界其它国家一样,一旦阿根廷人真正接纳了足球,它轻而易举就在本地人之间风靡开来。
在英格兰记者乔纳森·威尔逊撰写的关于阿根廷足球的著作《Angels With Dirty Faces》中,他就曾这样写道,“足球在阿根廷迅速流行的原因首先在于简单易学,另一个原因是英式学校的大力推广,它们不仅服务外籍家庭,也从阿根廷上流社会招生,足球因此在本地人之间传播开来,再加上早已熟悉这项运动的英国铁路工人的大量涌入,使得足球在阿根廷得以快速发展。”
一位来自苏格兰格拉斯哥,名叫亚历山大-赫顿的老师,被称为“阿根廷足球之父”,正是他最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圣安德鲁苏格兰学校教授足球。到了1891年,赫顿创立了阿根廷足球联赛,当时有5家俱乐部参赛。在早期的阿根廷足坛,几乎所有的球员都是英国人或英裔后代,阿根廷最古老的足球俱乐部,比如罗萨里奥中央、纽维尔斯老男孩和基尔梅斯竞技,均由英国侨民创立。
在进入20世纪后,多支英国足球俱乐部前往南美洲展开巡回比赛,首支到访阿根廷的英国俱乐部是1904年的南安普顿。
很快,阿根廷人就在球场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让发明这项运动的英国人备受冲击,在2016年去世的前阿根廷队长罗贝托-佩尔富莫就曾透露,“当英国人最初把这项运动带到这片土地上时,当地人还不能和他们一起踢球。在我们看来,他们有着那种典型的英国优越感,但他们后来也知道,要战胜阿根廷人必须拼尽全力。而对于阿根廷人来说,战胜英格兰,就像学生打败了老师。”
1951年,阿根廷成为了除苏格兰之外第一支在温布利球场与英格兰交手的球队,那场两队之间的首场正式国际比赛以英格兰2比1获胜告终。
从那之后,两队截至目前总共踢了13场正式比赛,英格兰以6胜2负5平占据上风。在世界杯赛场上,英格兰同样以3胜(1962年、1966年和2002年)领先于阿根廷的2胜(1986年,1998年)。
“击败英格兰,比赢得世界杯更重要”
在不少专家学者看来,英阿两队的真正结怨始于1966年的世界杯1/4决赛。在那场比赛,阿根廷时任队长安东尼奥-拉廷在第33分钟就因为犯规被罚下场,但他却拒绝离场,比赛因此被延误了近8分钟。
火药味就此弥漫开来,据英格兰当时的右后卫乔治·科恩回忆,“阿根廷球员的问题在于,当他们肮脏的小动作,比如吐口水、揪脖子后的汗毛、扯耳朵......无法让我们感到恐惧时,他们就开始做出了一些我所见过最恶劣的行为,这导致赛后的球员通道一片混乱。”
最终,英格兰靠着赫斯特的进球取得了胜利。但直到今天,阿根廷方面都仍坚称那粒进球是越位的。
时任英格兰主帅,也是英格兰唯一的世界杯冠军主帅阿尔夫-拉姆齐,在赛后命令队员不准与阿根廷队交换球衣,并在发布会上称阿根廷队为“畜生”。曾参加了那场比赛的佩尔富莫也表示,那场输球带来的结果便是,英格兰成为了除了巴西之外,阿根廷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宿敌。
值得一提的是,阿根廷老队长拉廷在上周六因病去世,享年89岁。这也是为什么阿根廷球员会在对阵瑞士时臂缠黑纱的原因。
除了1966年的那场相对久远的较量外,还有三场英阿大战无疑是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第一场当然就是发生在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上,由马拉多纳创造的“上帝之手”。
在讲述这场比赛之前,必须得先谈谈1982年的马岛战争。英国和阿根廷都对位于南美洲大陆东端的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它为福克兰群岛)拥有历史性主权主张。1883年,英国出兵占领这个群岛,但阿根廷方面一直坚持主权主张。等到了1982年,阿根廷试图夺取该群岛控制权,两国因此爆发了一场短暂但激烈的战争。同年6月,阿根廷最终投降,期间至少900人丧生。这场战争也被阿根廷视作国耻。
正因如此,1986年世界杯英阿的1/4决赛被赋予了格外浓烈的火药味,许多阿根廷人将这场比赛视为向英格兰复仇的机会。最终,阿根廷靠着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和那粒惊世骇俗的长途奔袭2比1击败了英格兰,并最终一路杀至决赛成功捧杯。
马拉多纳也正是凭借那梅开二度和最后的冠军,让自己在阿根廷的地位几乎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他后来在自传中也谈到了上帝之手的意义,“有时我想我更喜欢用手进的那个球,这有点像偷了英国人的钱包。仿佛我们击败的是一个国家,而不仅仅是一支球队。虽然我们在赛前说过足球与马岛战争无关,但我们也知道他们在那儿杀害了很多阿根廷孩子,像杀小鸟一样,所以这就是复仇。”
佩尔富莫证实了这样的说法,“那一年赢得世界杯对我们来说是次要的,击败英格兰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阿根廷名宿梅诺蒂同样欣喜不已,“那个进球如此不公,如此残忍,但我们太开心了,因为它让英格兰人更痛苦。”
与此同时,这场比赛在英国极大地加深了两队之间的宿怨,英国人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被马拉多纳的手球作弊剥夺了晋级资格。
时隔近四十年,在球场之外,关于马岛归属权的争论仍在继续,在本届世界杯开打前2个月,阿根廷总统哈维尔-米莱就在社交平台公开发文称,“马尔维纳斯群岛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阿根廷的。”
贝克汉姆的救赎
让我们再将时钟拨回到1998年的夏天,在那届法国世界杯上,上演了一场大卫-贝克汉姆永远不会忘记的比赛。
那场比赛的上半场,出现了两个载入世界杯史册的经典进球。18岁的欧文接贝克汉姆助攻,上演千里走单骑;阿根廷队则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任意球配合,由萨内蒂还以颜色。
但下半场风云突变,贝克汉姆被迭戈-西蒙尼凶狠撞倒后,做出了报复性的踢人动作,并因此吃到红牌,导致英格兰少打一人。最终英格兰在点球大战中不敌阿根廷,止步16强,贝克汉姆也因此一度成为全英公敌。
另一边,当事人之一的西蒙尼随后承认,“裁判中了我的圈套。他很难避免这个误判,因为我倒得很到位。你可以说,我的倒地动作把一张黄牌变成了一张红牌,但实际上,最恰当的判罚应该是黄牌。总之,你会利用生活中遇到的所有机会,如果你不利用眼前的机会,你就完了。”
西蒙尼的小伎俩,正是1966年世界杯上英格兰球员所领教过的,而这也绝非英格兰球员的一面之词,因为就连佩尔富莫都承认,阿根廷球员就是擅长搞这种把戏,“要踢足球,你就得坏一点,我们的踢法是受到意大利模式的启发。英格兰的球员更天真,我们的比赛更有算计。我们更仔细地研究对手,寻找摧毁他们的方法。”
“我们会研究球员的弱点,然后设法激怒他。在足球场上,如果你生气,你就输了。西蒙尼演了一出戏,让贝克汉姆被罚下,这种事不是那些天真、诚实的英格兰球员能做出来的。”
有意思的是,在今年的世界杯上,贝克汉姆夫妇还和西蒙尼夫妇在美国相遇,并留下了合照。至于两人有没有回忆当年的往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在四年后的2002韩日世界杯上,贝克汉姆上演了复仇之战。当时已是英格兰队长的他,在欧文被波切蒂诺放倒后,罚进了全场唯一一粒点球。
在此之前,英格兰在小组赛首战仅与瑞典战平,因此那场胜利对三狮军团而言至关重要。最后一轮,英格兰与尼日利亚互交白卷,顺利晋级;而阿根廷则与瑞典1比1战平,自1962年以来首次在小组赛阶段就被淘汰出局。
许多人认为,正是那粒进球让贝克汉姆挽回了他在英国公众眼中的形象,弥补了四年前被红牌罚下的过失。《泰晤士报》当时点评道,“他曾因那张红牌而饱受诟病,而今天早晨醒来后,他的光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接下来,英阿再也没有在世界杯的舞台相遇,直到今年的美加墨。更有意思的是,这也是梅西职业生涯首次面对英格兰队。英格兰与阿根廷最近一次交手还是2005年的友谊赛,当时18岁的梅西并没有参加这场比赛。
虽然阿根廷主帅斯卡洛尼一再强调,“对阵英格兰就是一场足球比赛而已,他们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仅此而已,只是一场比赛,仅此而已。”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不过是斯卡洛尼的官方回答罢了,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球员背负太大的舆论压力。
事实上,直到此刻,英阿之间的恩怨都还在不同的领域产生着波动。
据报道,尽管世界杯决赛对阵还未出炉,但两位英格兰名哨迈克-奥利弗、安东尼-泰勒,已经确定无缘执法决赛。因为无论英格兰和阿根廷谁晋级决赛,他们都必须回避。回避英格兰的理由自不必说,至于为什么不能执法阿根廷的比赛,原因正是考虑到英阿两国之间的敏感关系。
这就是英阿之间的足球往事,它们的对垒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足球比赛而已,这就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足球战争。
作者: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