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不愁没人干,如今没人愿意干,医疗行业正在为这种转变付着代价。
在医院熬了半辈子,最让人灰心的,不是患者的误解,也不是值班的辛劳,而是遇到难处去找领导时,听到那句不带温度的话:“你不做,有的是人做。”这句话凉了多少人的心,也困住了一代又一代咬牙坚守临床的人。
过去大家只能忍,怕丢了饭碗。可现在,没人做,就真的再没人愿意补上来了。
自从医院降薪、压缩绩效,医生、护士、护工的辞职信就没断过。走的时候没什么不舍,倒像卸下了重担。如今每个科室都缺人,排班排到转不开,体检中心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临床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护士长和主任天天为排班犯愁,护理部、医务科四处协调也填不上窟窿。问起怎么不招见习生,答复很直白:这点钱,没人肯来。
前阵子,一起共事的姐妹也辞了。我问她舍得吗,她苦笑着说,再硬撑下去,身体垮了、心里也垮了,倒下的就是自己。她说护士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算上所有收入也就四千出头。还不如去药店,收入差不多,至少不用没完没了地考试、背制度、看病人脸色,不用内部消耗受气,作息规律,日子踏实。听了这话,我既佩服她的决断,又心疼那些还在硬扛的姐妹——不敢辞,只能默默吞下忙碌、委屈和低薪。
护士流失严重,连从前让人羡慕的临床骨干医生也开始动摇了。我有个远房弟弟,在人民医院做外科医生,几年前工作体面、收入可观,干劲十足。可现在薪资缩水、绩效大减,家里三个孩子要养,房贷车贷压得人喘不上气。最近上班总提不起精神,外地同学给他介绍了待遇翻倍、福利更完善的医院,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想走。我理解他养家的选择,但也暗暗担忧——眼下全行业都在降薪,换一家真能好多少?弟弟是医院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全院只有他能独立主刀乳甲手术。他一走,医院又得花大量时间和财力去重新培养人。
眼下医院不断扩建、更新设备,大把花钱请专家、搞核算,经费肉眼可见地吃紧。
真心希望医院能把实在的福利落到实处,给合理的薪资多一份保障,留住那些愿意坚守的医者,守住民生医疗最基本的底线。别让基层临床,最后连真心救人的人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