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西部君
最近,作为耗资4950万建设的“城市大脑”项目重要组成部分的“曲靖通”政务APP宣布关停,引发舆论关注。
这也让云南曲靖,这座曾因GDP“缩水”而备受瞩目的省域副中心城市,再次回到聚光灯下。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曲靖通”上线的2022年,正好是曲靖GDP近年来的峰值(3802.2亿元)。
此后,曲靖经济总量不升反降。尽管2025年已回升至3777.6亿元,但仍低于三年前的水平。
作为云南明确的副中心城市,这样的发展走势令人唏嘘。
但曲靖并非个案。
在有限的观察范围内,至少广西柳州、四川南充、甘肃天水等多座省域副中心城市,都面临GDP缩水、省内排名下滑,或地铁烂尾、有轨电车盲目上马遭通报等尴尬。
这些“第二城”集体掉队的原因,意味深长。
01
先看曲靖。
作为多年来的云南GDP“第二城”和被明确要打造的“云南副中心城市和滇中城市群重要增长极”,曲靖曾立下雄心:
到2025年基本建成副中心,GDP突破5000亿元、力争6000亿元,占全省比重超过15%。
在2019-2023年间,曲靖GDP增速分别达到了9.6%、6.6%、12%、8.1%、7.5%(调整前),远高于同期全国和全省平均水平。
这种几乎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的增长势头,或许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为何曲靖当年有底气斥巨资打造独立政务APP。
然而,转折在2022年之后到来。
作为传统资源型城市,曲靖经济曾长期依赖煤炭产业链。为实现转型,当地全力押注光伏产业,高调喊出了“世界光伏之都”的口号,甚至推行“先建后批、先建后审”的激进模式。
但随后,统计造假问题被曝光,叠加光伏行业周期下行,高速增长骤然失速。
2024年,曲靖GDP大幅缩水超过300亿元。而投入四年多的政务APP最终关停,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这一轮发展失速的微观注脚。
02
作为老牌工业城市,也是广西明确要打造的两座副中心城市之一,柳州的工业总量长期位居广西第一,汽车产量甚至曾跻身全国前三。
但近年来,这座城市的“出圈”,除了螺蛳粉,就多与“地铁烂尾”的标签和“化债”的新闻相关。
这种变化,在经济总量的数据上也得到直观体现。
2018年,柳州GDP就首次突破3000亿元,但此后一路下滑,直到2025年才重新站上3000亿关口。
也就是说,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几乎原地踏步。
无独有偶,曾在2016年前后高调提出建设“成渝第二城”的四川南充,GDP排名已从全省第五滑落至第七。
究其原因,产业“空心化”难辞其咎。
一组有着代表性的数据是,2025年南充的三次产业结构为16.3∶25.4∶58.3,三次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20.3%、14.9%和64.9%。
也就是说,南充第二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甚至比第一产业低了5个百分点以上。
可以对比的是,同处四川省内:
宜宾:
三次产业结构为8.7:48.2:43.1,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6.7%、53.0%和40.3%。
达州:
三次产业结构为14.3:28.1:57.6,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10.0%、21.4%和68.6%。
泸州:
三次产业结构为8.9 : 46.6 : 44.5,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6.3%、47.6%和46.2%。
与此同时,作为四川人口第二城的南充,近年也是省内人口流失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甘肃天水,曾是甘肃经济总量和人口的双料“第二城”。如今虽然常住人口仍居全省第二,但GDP已跌至第四。
2024年,天水因为违规上马“有轨电车”被全国通报批评;2025年GDP名义增速位列全省倒数第二,第二产业更是出现负增长。
作为老工业基地,即便甘肃已确立“一核两副中心”(兰州—白银为核心,天水和酒泉—嘉峪关为副中心)的城市格局,天水目前的表现显然难以匹配副中心的期待。
03
这些城市均被明确为省域副中心,应该说在各自省内都有着不可小视的分量。但近年却出现了集体“掉队”的迹象。
究其原因,可归结为三方面。
其一,产业转型“慢半拍”。
区域竞争,本质是产业的竞争。
这些城市要么是资源型城市,要么是传统工业重镇,但昔日的辉煌未能转化为现代产业的先发优势,反而在转型浪潮中慢人一步。
柳州、南充即为典型。
其二,急功近利的“豪赌”心态。
被明确为“副中心”,应该说让这些过去本来就有着基础和地位的“老牌城市”,看到了新的机遇窗口。在此背景下顺势加码产业发展,这是对的。
但是,部分城市急于求成,不惜押注单一新兴产业甚至数据造假,这无疑是把路走偏了。典型如曲靖的光伏豪赌和GDP注水。
不可否认,产业投资本身蕴藏着风险。但对于这些副中心城市来说,本身的体量相对有限,对于投资的容错空间相对较低,一旦遭遇行业周期、政策调整或人事变动,都极易前功尽弃。
其三,大项目超前透支。
柳州轻轨、天水有轨电车等项目远超实际需求和承受能力,不仅造成资源浪费,更对长远发展带来包袱。
一定程度上说,这些有代表性的“第二城”现象,是当前中国城市发展困境的一个缩影,集中暴露了部分城市在转型期的通病——要么路径依赖、转型缓慢,要么盲目求快、赌性过重。
城市竞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每座城市都面临“如何变”的考题。而具体的答题方式,远比以往更考验定力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