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夏天,莫斯科最怕的不是德军一条线压来,而是日本从东方再捅一刀。
六月二十二日,德军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向苏联发动全面进攻。边境机场上,大批苏军飞机还没来得及升空,就毁在地面。
战火往莫斯科逼近。
同一时间,远东方向也不安稳。日本关东军盘踞东北,北面就是苏联远东和蒙古方向。一旦日本北进,苏联就要两头挨打。
斯大林的电报,很快到了延安。
延安窑洞里,油灯照着地图。北平、张家口、包头、长城、蒙古边境,一条条线都摆在眼前。
毛主席看得很清楚:苏联需要的,不只是中国战场继续牵制日本,还希望八路军、新四军作出更直接的军事配合。
可这一步,不能乱走。
当时的中共武装,最擅长的是敌后游击战、交通破袭战、根据地作战。若抽出主力远离根据地,奔向长城以北甚至中蒙边境,同日军硬碰硬,那就不是牵制,而是把有限力量送进险地。
这不是怕打。
是不能这样打。
六月二十三日,中共中央已经作出决定: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坚持国共合作,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出中国,用中国抗战支援苏联;同时在外交上联合一切反对德意日法西斯的人们,反对共同敌人。
这条路很明确。
支援苏联,首先是把中国战场顶住。
七月,斯大林提出,希望中共派兵到蒙古与外蒙古边境地区,接受苏方提供的武器,准备配合苏军作战。
这话听起来诱人。
有武器,有国际配合,还有反法西斯大局。可地图摊开,问题立刻露出来:从华北敌后根据地向北远出,沿途日伪据点、封锁线、铁路、公路交错;一支部队离开熟悉的群众基础和山地村落,走到开阔地带,随时可能被日军合围。
毛主席没有把部队押上去。
能做的,是破袭交通、牵制日军、搜集情报、坚持敌后战场;不能做的,是把八路军改成苏军远东战役里的一个正面兵团。
这就是分寸。
十一月十二日,莫斯科保卫战进入最紧张的时候,第二封电报又来了。
德军已经逼近莫斯科。苏联得到情报:若莫斯科失守,日本可能进攻苏联远东。斯大林希望中共向长城内外方向发展,给日军制造后顾之忧。
延安这边的处境,同样吃紧。
日军正在华北敌后加紧“扫荡”,据点、碉堡、封锁沟不断压向根据地。国民党方面制造的反共摩擦,也使陕甘宁边区和各抗日根据地承受压力。
一边是国际援助。
一边是中国战场自己的生死线。
毛主席仍没有答应正面出兵。
到了 一九四二年,苏德战场又几次吃紧。哈尔科夫方向失利,斯大林格勒方向烽火压来,苏联再次担心日本北上。斯大林方面不断要求中共采取更积极行动,甚至希望派出部队到辽东、中蒙边境一带活动。
苏联驻延安代表弗拉基米洛夫也在延安催促。
窑洞里的地图没有换,难题也没有换。
辽东不在八路军控制范围内,中蒙边境距离敌后根据地太远;一两个师穿过敌占区、草原和戈壁,背后没有稳固补给,头顶还可能遭到日军航空兵打击。
这样的行动,声势也许大,结果却很可能小。
毛主席的判断没有变:如果苏日开战,中共会配合苏联作战;但配合必须有计划、有步骤,不能孤注一掷。
这句话背后,是中国抗战的现实。
八路军不是没有打过硬仗。百团大战中,华北敌后军民大规模破袭铁路、公路、桥梁、据点,给日军造成很大震动。可战后日军报复性“扫荡”也极其残酷,华北根据地遭到严重压缩。
教训摆在那里。
敌后战场的命根子,是群众、根据地和灵活机动。离开这些,拿弱项去碰日军强项,就会把多年积攒下来的力量消耗掉。
斯大林要的是远东安全。
毛主席守的是中国抗战的根基。
一九四三年二月,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被围德军投降。苏德战场出现重大转折,苏联从最危险的时刻缓过一口气。
这时,斯大林又希望中共在长城内外一线部署若干部队,牵制日军。
局面变了。
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也承受压力,华北敌后根据地经过坚持和恢复,已有条件向某些方向发展。中共中央随后把罗瑞卿、杨成武、吕正操等部部署在长城内外一线,既支援晋察冀、晋绥等抗日根据地,也对东北方向形成牵制。
这一次,毛主席点了头。
不是前面拒绝国际主义,后面才忽然同意。
而是前面不能打,后面可以打;前面是冒险远征,后面是依托根据地展开战略牵制。
差别就在这里。
很多人只记得斯大林六次来电,记得毛主席没有立刻派兵,却容易忽略当时的中国战场:八路军、新四军面对的是日军、伪军和复杂的国内摩擦,武器弹药不足,交通线被封锁,根据地被分割。
延安窑洞里的那张地图上,不只有莫斯科。
还有华北的村庄、晋察冀的山沟、晋绥的河谷、陕甘宁边区的关口。
毛主席把电报放下时,真正要守住的,是一支军队还能不能活下来、长起来,并继续把日本侵略者拖在中国战场。
到一九四三年,部队向长城内外一线展开。地图上的红蓝铅笔线往北推了一段,旁边压着斯大林的来电,也压着中国抗战自己的分量。
这一步,终于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