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俄罗斯城市最近想请引进朝鲜劳工,却发现请不起。这事发生在奥伦堡,一座与哈萨克斯坦接壤的边境城市。市长尤马季洛夫在7月13日接受采访时透露,他们去年想从朝鲜引进一批工人做环卫工作,没谈成,最后只好请了非洲人。原因并不复杂——对方的要价,这座城市接不住。
俄方只能出月薪5.5万卢布,按当前汇率,约合717美元。朝方开了多少?每月1400到2100美元。
相当于俄方出价的两到三倍。
这听上去多少有点反常识,被联合国层层制裁了几十年的朝鲜,应该急于赚取外汇,劳动力应该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之一才对,怎么会开到这个价钱?
答案不在奥伦堡市长的账本里,而在朝鲜务工人员的工种清单上。
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朝方开价高不高,而在于他们在俄罗斯能接到的,早就不止扫大街这类低端活儿了。
先说无人机产线。俄罗斯鞑靼斯坦的阿拉布加经济特区,是见证者-136自杀式无人机(俄方称“天竺葵-2”)的主产地。按照多家外媒的估算,截至2025年底,这里已经部署了最多2.5万名朝鲜工人,负责复合材料成型、电子模块组装、动力系统安装等工序。时薪约2.5美元,12小时一班。
这个用工规模有多夸张?单这一个厂的朝籍工人数,可能就比俄罗斯主战坦克厂和战略轰炸机厂加起来的总和还大。乌拉尔车辆厂总共1.2万人,喀山航空厂8500人——阿拉布加一个厂就超了他们合计。
这是军用,再说民用。俄罗斯最大的在线零售平台野莓(Wildberries)在莫斯科的仓库里,2025年4月被多家俄独立媒体曝出雇了数百名朝鲜女性,穿紫色工服做仓储分拣。
平台方面承认正在“试点雇用外籍工人”,对是不是朝鲜人不置可否。这些工人以“学生签证”入境——俄方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共向朝鲜人发放了9300张签证,其中8600张就是所谓学生签证。
还有建筑工地,莫斯科多个施工现场已被目击到着装统一、列队行动的朝鲜建筑工人。有俄媒预测,到2026年底,在俄朝鲜建筑工可能达到5万人,他们以纪律性和效率在业内建立了口碑。
至于传统的伐木业——那是俄远东地区长期吸纳朝鲜劳力的老渠道——目前具体有多少人不清楚,但早已不是朝方唯一能派出去的方向。
所以奥伦堡被拒,放在当下来看,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把上述信息摊开,朝鲜在俄劳务的结构正在经历一次“存量维持、增量挑食”的分化。
传统伐木和建筑这条线,人已经在那边,渠道是熟的,钱是稳的,继续走量没什么问题。但每一批新派出去的人力,朝方在挑了。不是俄方要什么就给什么,是朝方在评估:这活儿值不值得送人去。
无人机产线和野莓的仓储两个案例最说明问题。
无人机产线虽然并不轻松——12小时轮班、时薪2.5美元、在俄内陆工业区封闭作业——但这是半技能岗位。复合材料怎么成型、电子模块怎么组装、动力系统怎么测试,这些经验拿回国可以直接装进朝鲜自己的军工体系。等于俄罗斯在出钱替朝鲜培训第一批本土无人机量产工人。
野莓仓储也是类似道理,电商物流的信息化管理系统、分拣流程、仓储调配逻辑——拿回去能直接嵌入朝鲜正在推进的流通体系升级。这些东西比伐木多出来的不是几百美元,是一套可迁移的“操作系统碎片”。
说白了,朝方不是在卖苦力,是看准了哪条产线上附带着能带走的经验。
环卫工作什么也带不走,那当然就不接,确实不全是钱的问题。
而这一切的底气,应该来自一个更根本的变化:朝鲜国内有活干了。
如果国内经济停滞、就业无门,朝方对待外出务工的心态一定是“能出去一个是一个,给多少钱都行”。但现在平方推动的“20×10地方发展政策”正在各地铺开,地方工业化和基建项目在吸人,平壤周边的贸易也在复苏。出不出国,正在从唯一出路变成一道选择题。
既然有得选,自然就能挑。
朝鲜劳务出口的定价权,不是靠什么谈判技巧换来的。是靠国内经济消化能力撑起来的。留在家里也能为国家创造价值——未必是什么高薪,但至少不必远赴地球另一端扫大街。
这才是奥伦堡市被拒绝这件事里,最底层、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信号。
当然也要说清楚,报价不等于收入。报道此事的韩国媒体采访的专家指出,俄方看到的每月1400到2100美元只是朝方中介开的“挂牌价”,实际到工人手里的数字要低得多。
但这恰恰说明问题,挂牌价高,说明国家认为这个人的劳动值这个钱。即便中间抽了大头,国家开出来的价格门槛本身就是一张声明:我的劳动力不再按国际上的最低标准定价。
一个被制裁了几十年的国家,劳动力曾经几乎是唯一能打折卖的出口品。伐木、建筑、流水线——什么活都接,什么价钱都认。
现在它改主意了,追求升级了。当明白了朝鲜的劳动力已经从“倾销品”变成相对的“稀缺品”时,就不会只看到一座俄罗斯边境城市的环卫工短缺,而是一整条产业链上的价值重估。
虽然依旧非常不透明,但朝鲜内部的情况,显然已经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