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4日下午,苏州甪直甫澄北路31号,“川香楼”饭店的玻璃门还半敞着,风一吹,门上的铜铃晃了晃,没人应声。血已经发暗,粘在瓷砖缝里,像干掉的酱油渍。童亮仰躺着,手压在喉咙上,眼睛没闭,瞳孔散了,颈动脉被一刀砍断——不是捅,是砍,狠、快、准。他堂弟童某玉那天下午五点多,穿一双洗得发白的蓝布鞋,自己踏进甪直派出所大门,说:“人是我杀的。”
没人想到,那把菜刀,是在婚宴上递过喜糖的手握上去的。2008年,童亮三十出头,在村里当包工头,风风火火娶了二十刚出头的黄某。婚宴上,童某玉二十岁,瘦高,站在角落灌啤酒,看堂哥把戒指套进新娘手指,手抖得厉害。当晚他发了条短信:“我们年纪差不多,嫁他干啥?”黄某回得干脆:“关你啥事?”——可她真没觉得关他啥事吗?后来她在警局咬着嘴唇说:“那会儿他总给我发消息,我当笑话看……哪知道真能走那么远。”
工地上的彩钢板房夏天烫手,冬天漏风。黄某白天扛水泥,晚上挨打。童亮喝多了就摔碗,揪头发往墙上撞,隔壁工棚薄得像纸,童某玉听一整夜哭声,第二天早上看见她蹲在水槽边洗血迹沾上的围裙,袖口撕了,指甲缝里全是灰。他没劝,只在夜里发短信:“嫂子,别怕。”后来,她睡在工棚简易床铺上,他推门进去。事后她抓着他手腕,声音发颤:“这事漏了,他非杀了我不可。”——她看过《社会与法》,知道婚外情变命案,不是电视剧。
2015年春节,黄某在家扫柜子,翻出童亮的化验单:梅毒阳性。她攥着单子在院子里站了半小时,天黑透了才拨通童某玉电话。他在老家修摩托车,油污糊了半张脸,接起电话只听见她抽气声。两人约在镇口小旅馆,没开灯。她醉了,他也没拦。
四月,黄某微信留言:“店里忙,来帮几天?”童某玉拎着旧编织袋到了苏州。他说:“不来不行,老家找不到活,连泡面都煮不起。”“川香楼”就四十平米,他洗碗、择菜、端盘子。童亮炒菜时油星子崩到他脸上,回头骂:“手怎么跟猪蹄似的?”——这话和七年前在工地骂他“连钢筋都扎不直”一模一样。
5月4日中午,两人对坐喝白酒。童亮喝到歪头趴在桌上,喉结动了动,呼噜声刚起。童某玉起身,进后厨,抽了把剁骨刀。回来时刀没抖,刀尖朝下,贴着裤缝。他砍第一刀时,童亮眼睛猛地弹开,手往脖子上捂,血喷到对面的“今日特价”手写黑板上,红得刺眼。
他没跑远。翻了收银台,拿走两千三百六十元现金,又掏出手机,给黄某打电话,嗓音平得像在问“今天炒啥菜”:“嫂子,哥说回趟安徽,先走了。”她信了。逛完街推门进去,鞋跟踩进血里,黏住。
警方调监控,发现童某玉出门时把刀塞进垃圾袋,扔在三百米外桥洞下。他自首前,还顺手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水瓶上印着“川香楼”字样,是店里用的赠品。
黄某在审讯室说:“我没逼他……可他来了,我就知道会出事。”童某玉低头搓手指:“我早想砍他。不是昨天,是七年前,他扣我工资那天就想。”——那天,他拿着一百块日薪,蹲在工棚门口啃冷馒头,看见童亮搂着发小进KTV,烟盒上金色反光刺得他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