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150万的“形式合同”，逼走了同曦的十年功勋
前两天南京同曦的老板陈曦在社交媒体上开了场直播。他聊了一个事，球队的功勋球员赵柏清拒绝了俱乐部开出的150万顶薪，转头和日本B联赛的秋田北部喜悦队签了合同。
陈曦在直播里说，赵柏清“不识大体”，“作为南京队的球员却加盟日本球队，缺少民族大义”。他还补充了一句，关于赵柏清那150万的合同，“金额可以随时调整，走个形式而已”。
这段话在球迷圈里炸了锅。不是因为赵柏清走了，而是因为老板把这些话说在明面上，暴露了CBA俱乐部管理层和球员之间那层说不清的窗户纸。
150万顶薪？这个顶薪有点尴尬
要搞清楚赵柏清为什么走，得先算一笔账。
CBA的D类顶薪合同，按照联盟的规定是一份最高薪水级别的合同。一个队里最多有三个顶薪名额。但这笔所谓的“顶薪”有一个非常灵活的下限，最低可以开到一份80万的薪水。
而南京同曦给赵柏清的报价是150万。放在同曦队内，这个数字确实是队内最高的三份薪水之一，所以叫做“顶薪”符合规定。但放在整个CBA联盟里看，郭昊文在同曦拿的同样是顶薪，600万。赵柏清合同里的数字连郭昊文的一个零头都够不上。
这150万还不是赵柏清拿到手的。税前150万，扣除五险一金和百分之四十五的个人所得税，赵柏清真正落袋的大概只有六七十万。
在日本B联赛，秋田北部喜悦这个队给的合同折合下来大概是270万人民币的税后收入。加上球队提供的公寓、汽车和翻译，赵柏清实际拿到的好处是同曦合同的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同曦用一份税后六七十万的合同，想留住一个上赛季场均11.4分6.1篮板的队内第二本土得分点。
赵柏清今年才26岁，正处在运动员最值钱的那几年。一个职业球员，在CBA最多打十五年到二十年，那种状态好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五年七年。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受伤、状态下滑，后半辈子的收入就可能断档。他拿自己最宝贵的几年去赌一笔“可以随时调整”的承诺，确实不现实。
那份“可以随时调整”的承诺，赌不起
直播间里，老板陈曦反复强调“150万只是个形式，金额可以随时调整”。
这句话本意是想说俱乐部愿意给更多钱，只是先按规则签个底价。但这样的说法，至少有两个人不买账。
一个是赵柏清本人。他没有选择去和俱乐部坐下来重新谈，而是直接去日本签了合同。
另一个是绝大多数关注这件事的球迷。大家在各种平台上表达的共识很一致，只要这150万是白纸黑字落在合同上的，那它就是有法律效力的报价。口头承诺的“调整”，在主教练换人、总经理换人或者球队换股东之后，很可能变成一句空话。
我们在职业体育里见过太多口头承诺翻车的例子。球员被低价长约锁死，等涨薪期过去，球队就开始说“预算紧张”。这种例子不是孤例，在CBA的合同体系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赵柏清的选择其实很简单，一份明明白白的合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需要“看面子”或者“走形式”。同曦给的150万，哪怕后面随时可以调，但万一到时候俱乐部不调了呢？这个风险赵柏清承担不起。
老板的“感恩论”和“民族大义”站不住脚
直播间里陈曦还说了两个观点，一个是“感恩”，一个是“民族大义”。
关于“感恩”，老板的意思是，之前同曦匹配了青岛队450万的报价把赵柏清留了下来，甚至为了留住他，球队和队内顶薪球员解约腾出了名额。这笔帐，俱乐部觉得赵柏清应该记着。
但一个球员在场上打球，拿的是合同约定的薪水，打的是符合自己价值的比赛，这不是施舍。俱乐部当初能匹配报价，首先是因为赵柏清确实值这个价。如果他不值，俱乐部不会硬砸450万。球员和俱乐部之间本质上是商业合作关系，等价交换，谈不上谁欠谁。
赵柏清在同曦打了5年，从大学生球员到球队队长，他给的贡献也足够对得起这些年的每一分钱。
至于“民族大义”这个帽子，扣得更重了一些。
商业体育的框架下，一个中国球员去日本联赛打球，和去欧洲、去澳洲打球没有本质区别。每一个职业联赛都在全球范围内招募球员，日韩俱乐部到CBA挖人已经不是新鲜事。去年就有多名中国球员去了日本、台湾地区的联赛。人家给的合同更优厚，提供的保障更完善，球员选择更好的职业环境，这不是“荣誉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真正让事情变得“不体面”的，不是赵柏清走了，而是俱乐部拿着一份象征性的低价合同去锁住一个球员，发现锁不住之后，给他贴了一顶“没有民族大义”的帽子。
CBA规则的漏洞让人没法好好谈
赵柏清这个事件，背后是一个更尴尬的现实。CBA的顶薪制度，本来是保护核心球员的，实际操作中却成了部分小成本俱乐部锁人的工具。
按照联盟规则，一个球员一旦被自己球队开出D类顶薪合同，如果不签，他没法在CBA内部转会其他球队。也就是说，赵柏清如果想继续在CBA打球，他只有两个选项，签下那份150万的合同，或者退役。他不接受这个合同，就彻底丧失了在CBA流转的机会。
这个规则的存在，让球员的议价能力降到了几乎为零的地步。同曦可以理直气壮地给出一份远低于市场价的“顶薪”，因为制度决定了赵柏清没有其他CBA球队可以接盘。
在这种制度设计下，球员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这个体系，去别的联赛。日本、韩国、东南亚的联赛，算是不需要受CBA规则约束的地方。
从另一个角度看，赵柏清的选择也为CBA留了一个信号。如果制度连优秀的本土球员都留不住，成本控制的思路可能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整。
同曦现在的麻烦不止赵柏清一个人
赵柏清不是唯一一个离开同曦的球员。
同曦今年夏天有11名球员合同到期，目前续约的只有拿到600万顶薪的郭昊文一个人。祝铭震交易到了上海。其他几个人都还在等待续约或者已经谈好了下家。
这支球队过去几年一直是CBA的中下游球队，赵柏清、王岚嵚这一批大学生球员的加入让球队有了起色，在几个赛季里有了一些存在感。但球队的管理层在经营思路上一直存在掣肘。
老板在直播里表达的态度，让还没有签合同的球员心里大概率不是滋味。一个给功勋老将开出150万、还要讲“感恩”的俱乐部，给其他人的待遇能好到哪里去，球员自己心里有数。
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同曦这套班底真的散掉，球队下一年的战绩很可能出现断崖式的下滑。重建一个完整的成熟阵容需要时间，而CBA联盟里竞争压力越来越大，一两个赛季的摆烂可能让球队彻底丢掉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关注度。
同曦管理层选择把重点放在缩减开支上，而不是留住核心阵容，这条路能走多远，只能等赛季开打后让成绩来回答了。
赵柏清在日本联赛会面临什么
日本B联赛和CBA的比赛风格不同。B联赛的节奏更快，外援使用规则相对更宽松，场上对抗的强度也和中国联赛不一样。
赵柏清在CBA是地板流打法，依赖挡拆后的中远距离投射和策应能力。到了日本联赛，如果他能在更高强度的对抗中保持投射稳定性，还是有机会站稳脚跟的。但换一个完全陌生的联赛环境，意味着他需要重新适应裁判尺度、队友跑位习惯和教练的战术体系。
他今年的选择是一场赌博。赌的是自己能在日本打出更好的数据，赌的是日本联赛提供的保障和薪水足以覆盖他未来几年的核心收入。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CBA，要看同曦能不能在未来的某个赛季主动放弃优先续约权，或者CBA的规则未来会不会有变动。在没有消息出来之前，赵柏清回CBA打球的难度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