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凤凰卫视,作者方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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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8日,纽约州初选前夕的竞选活动上,几位民主党候选人与纽约市市长马姆达尼(右二)一同向选民致意。(图源:美联社)

文/方晨宇

编辑/漆菲

距离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仅剩四个月,民主党正面临愈发激烈的内部路线之争与选举压力。

在缅因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格雷厄姆·普拉特纳(Graham Platner)因遭前女友提出性侵指控而宣布退出竞选,使得原本关键的参议院争夺战陷入被动。尽管普拉特纳否认相关指控,并指责媒体和党内建制派充当了“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该州民主党人仍需在7月27日前确定新的提名人,以挑战长期占据优势的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

普拉特纳的退选难以掩盖民主党内部更深层次的变化。《纽约时报》警告,围绕普拉特纳的风波不应分散注意力,因为一场针对民主党建制派的“选民反叛”正在形成,并且越来越难以被压制。

近年来,随着一批获得进步派组织支持的年轻候选人在民主党初选中接连击败资深建制派议员,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运动的政治影响力持续扩大。以纽约市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为代表的新一代左翼政治人物,让民主党内部的权力结构起了变化。与此同时,党内温和派担忧,激进左翼的崛起可能进一步扩大意识形态分裂,削弱民主党争取中间选民的能力。

从经济不平等、社会福利到巴以政策,民主党内部的矛盾不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建制派与进步派之争,而演变为围绕政党未来方向、选民联盟重组以及竞选策略的全面路线竞争。如何在回应基层左翼诉求与维持更广泛选民支持之间取得平衡,成为民主党迎战2026年中期选举面临的核心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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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左翼新星崛起

随着中期选举临近,民主党内部掀起一股新的左翼浪潮。一批年轻进步派候选人在纽约、丹佛等民主党占据优势的地区崛起,并有望于11月进入国会。

这股不断壮大的左翼力量,被不少媒体称为“马姆达尼效应”(Mamdani Effect)——它源于纽约市市长马姆达尼的迅速崛起。这位出生于1991年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是近年美国最受关注的新生代左翼政治人物之一,也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组织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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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个月,不少来自“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的候选人接连在民主党占据优势的地区崛起。(图源:“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官网)

该组织成立于1982年,是美国最大的民主社会主义政治组织之一,由民主社会主义组织委员会与新美国运动合并而来。它并非正式政党,而是通过支持理念相近的候选人、推动全民医保、扩大工人权益、提高富人税负等进步主义政策来扩大政治影响力。尽管如此,一些知名的进步派人士,如佛蒙特州独立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并非该组织成员。

自2024年10月宣布竞选纽约市长以来,马姆达尼凭借鲜明的进步主义立场和基层动员能力迅速积累政治声望,并于2026年就任纽约市长,成为美国左翼政治的新旗帜。在其示范效应的带动下,越来越多年轻进步派人士投身地方和国会选举,也让“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焕发了新的活力。短短两年间,该组织的会员人数几乎翻倍,突破10万人。

这一轮初选中,纽约州和科罗拉多州成为左翼崛起最具代表性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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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达里亚丽萨·阿维拉·谢瓦利耶在纽约一场选举活动上发表讲话。(图源:盖蒂图片社)

在纽约州,32岁的进步派组织者达里亚丽萨·阿维拉·谢瓦利耶(Darializa Avila Chevalier)击败了已连任五届的联邦众议员、国会西班牙裔党团主席阿德里亚诺·埃斯帕亚特(Adriano Espaillat),前纽约市审计长布拉德·兰德(Brad Lander)战胜了已连任两届的联邦众议员丹·戈德曼(Dan Goldman)。

36岁的多米尼加裔劳工组织者克莱尔·瓦尔迪兹(Claire Valdez)赢下布鲁克林和皇后区一个空缺的众议院席位。去年,在助力马姆达尼赢得选举后,该选区被外界戏称为“共产主义走廊”(Commie Corridor)。

在科罗拉多州,29岁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梅拉特·基罗斯(Melat Kiros)击败了已连任十五届的民主党联邦众议员戴安娜·德盖特(Diana DeGette)。要知道,德盖特占据该席位的时间比基罗斯的年龄还长。这是本轮选举周期以来进步派取得的第27场民主党初选胜利,被视为民主党左翼势力扩张的最新标志。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胜利均发生在民主党占据优势的选区。在这些地区,全民医保、扩大社会福利、向富人加税等进步主义政策拥有较高的支持度,批评以色列在加沙军事行动的立场更易获得年轻选民和自由派群体的认同,为左翼候选人的崛起提供了有利土壤。

一系列初选胜利增强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的信心。该组织表示:“只有社会主义才能解决美国数十年来资本主义治理失当的问题。我们新当选的领导人将为工人阶级而战,而不是只争取一点点残羹剩饭。”

未来,该组织将把资源集中投向密歇根州、密苏里州和威斯康星州等关键初选州。其中,获得“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支持的威斯康星州众议员弗朗切斯卡·洪(Francesca Hong)正在积极角逐该州州长提名,希望接替即将退休的州长托尼·埃弗斯(Tony E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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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康星州众议员弗朗切斯卡·洪同本地居民交流。(图源:Wisconsin Examiner)

共和党将当前的这股浪潮视为民主党“全面左转”的铁证。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副总统万斯不断警告,民主党正被“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接管,借此强化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竞选攻势,将民主党描绘成脱离主流美国价值观的激进政党。

民主党建制派则试图淡化意识形态之争,希望将竞选重点重新聚焦于降低生活成本、抑制通货膨胀、扩大就业等民生议题,并借特朗普支持率持续低迷争取更多中间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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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内斗公开化

随着越来越多激进派候选人在初选中脱颖而出,民主党内部围绕意识形态、政策路线和选举战略的争论呈现公开化。如何在回应进步派诉求与维持温和派、中间选民支持之间取得平衡,避免党内路线之争削弱整体竞争力,成为民主党备战2026年中期选举面临的重要考验。

民主党资深战略家、前总统克林顿的高级顾问詹姆斯·卡维尔(James Carville)日前向党内激进派猛烈开火,批评这群所谓“挑战建制派”(insurgent)的民主党人只会加剧党内分裂,并警告民主党正在重蹈2016年总统大选失利的覆辙。

“这些人蠢得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卡维尔表示,“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击败共和党吗?不是!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先打败民主党人,把民主党当成问题的一部分。”他甚至骂道:“真正有问题的是你们,因为你们就是一群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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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2日,时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与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共同出席竞选活动。(图源:路透社)

谈及2016年总统选举,卡维尔将时任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的败选归咎于桑德斯等人此前发起的党内初选挑战。他认为,桑德斯与希拉里持续数月的激烈竞争,使得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和威斯康星州等关键摇摆州的选民形成了“民主党建制派与共和党建制派并无本质区别”的印象,最终削弱了希拉里在大选中的竞争力。

不过,民主党内部并非全都看衰这股左翼力量。纽约州民主党策略人士特里普·杨(Trip Yang)认为,部分民主党人倾向于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成员塑造成“政治妖魔”,但这实质上不过是民主党初选中的正常竞争。他表示,年轻进步派候选人的崛起反而有望在中期选举前重新激发基层选民的热情,为民主党注入新的活力。

除了围绕政党发展方向的分歧不断扩大,民主党内部的路线之争也延伸至具体政策议题。其中,巴以问题成为建制派与进步派矛盾最为尖锐的焦点之一。随着加沙危机持续发酵,对以色列的政策不仅成为检验民主党内部政治立场的重要标尺,也成为各派系争夺党内主导权的重要战场。

“在许多民主党的基本盘中,特别是大城市、进步派、年轻人的环境里,公开批评以色列已经成为一种信号,表明该候选人不会墨守成规,他们去国会是为了做出改变。”来自美国自由派犹太复国主义游说团体J Street的政治与数字战略副总裁塔利·德格鲁特(Tali DeGroot)如此表示。

该组织虽然长期支持以色列,但近来也对内塔尼亚胡政府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提出了批评。加沙战争爆发以来,J Street提出了所谓“23国方案”,该方案旨在实现以色列与22个阿拉伯国家关系正常化。方案内容包括重建加沙、统一加沙和西岸地区、建立巴勒斯坦国以及实现逊尼派国家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

在密歇根州的民主党参议员初选中,获得桑德斯支持的进步派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指责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等亲以团体投入了巨额资金阻止自己当选。获得亲以色列资金支持的温和派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则称,自己同样敢于批评内塔尼亚胡政府。

民意变化反映出民主党内部对巴以问题的态度正在发生调整。美联社今年6月公布的一项民调显示,认为美国“过于支持以色列”的民主党人比例接近60%,较2024年1月的45%明显上升。

“起初,美国舆论对以色列非常同情,但随着以色列采取报复并开展大量军事行动,导致加沙出现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人们对以色列的支持出现大幅下滑。”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舆论与外交政策常务董事迪娜·斯梅尔茨(Dina Smeltz)分析说。

这种变化甚至开始影响民主党内的温和派。最近,奥巴马政府时期高级官员、前芝加哥市长拉姆·伊曼纽尔(Rahm Emanuel)在特拉维夫发表演讲时表示,美国应停止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随后他宣称,自己不会接受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的政治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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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4日,美国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表示,他将反对削减33亿美元对以色列援助的议案。(图源:盖蒂图片社)

针对这些变化,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发言人帕特里克·多顿(Patrick Dorton)表示:“我们希望确保支持以色列的民主党人在初选中拥有自己的声音。如今,一些极左社会主义者试图将支持以色列的民主党人赶出民主党。我们不会允许在英国工党内部发生的事情在美国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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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议院选情再添变数

以上种种,让民主党夺回参议院控制权的前景面临新的挑战。近期,缅因州和密歇根州两大战场接连出现变数,不仅暴露出民主党在候选人选择上的困境,也进一步加剧党内建制派与进步派之间的矛盾。

尽管部分民主党策略人士认为,普拉特纳的退选有助于避免争议持续发酵,但其竞选活动的突然瓦解,以及党内至今未能就接替人选达成共识,仍给民主党带来了本可避免的政治损失。部分普拉特纳支持者希望继任者能延续其进步主义路线,包括支持全民医保、拒绝企业捐款以及反对大规模驱逐移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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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4日,缅因州奥罗诺,普拉特纳在主题为“反对寡头政治”的巡回活动上发表讲话。(图源:盖蒂图片社)

这一局面尤为棘手,因为民主党挑战的对象是深耕缅因州政坛近30年的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自1997年以来,柯林斯一直担任联邦参议员,并于2020年以超过8.5个百分点的优势成功连任。

尽管缅因州近年在总统选举中整体倾向于民主党,但柯林斯凭借相对温和的政治形象和跨党派支持基础,始终保持着较强的竞争力。她在竞选活动中表示:“很多人都提到‘稳定’这个词,他们看重我能够提供稳定的领导力,而我也一直在竭尽全力为缅因州服务。”

对于希望重夺参议院多数席位的民主党而言,缅因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今年11月,民主党必须净增4个参议院席位,才能重新掌控参议院。不少分析人士认为,民主党夺回众议院的机会高于参议院,但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依然宣称,即使更换候选人,民主党仍有机会击败柯林斯。

然而,美国萨福克大学政治研究中心主任戴维·帕莱奥洛戈斯(David Paleologos)认为,普拉特纳与民主党建制派公开决裂,或将进一步削弱民主党的党内团结。他指出,普拉特纳不断抨击“掌权者”和“政治建制派”,不仅会导致部分进步派支持者拒绝支持新的民主党候选人,也让民主党难以在秋季大选前重新凝聚选民。

与此同时,另一场围绕民主党路线之争的较量正在密歇根州上演:进步派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近期的民调已反超由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等建制派支持的联邦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

在民主党高层看来,立场相对温和的史蒂文斯在普选中更具胜算;对于党内进步派而言,埃尔-赛义德被视为民主社会主义运动中最具代表性的候选人之一。

分析人士认为,随着普拉特纳退选,部分原本支持他的进步派捐赠者可能转而支持埃尔-赛义德,这不仅会增强后者的竞选实力,也使民主党内部的路线竞争日趋激烈。

版 /刘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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