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看见的这个消息,说真的,心里挺难过的。
这个报道是哪家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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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请看——
《曲苑杂坛》。
哦,对不起,对不起,是《焦点访谈》。
我去焦点访谈的评论区看了看。
真的是翻车现场。
当年这个栏目,可是我们80后的心中的白月光,很多人去报考新闻专业,走上新闻邪路,就是因为小时候看了《焦点访谈》。
那时候的《焦点访谈》多帅。
偷拍机对着蛮横交警。对面狮子大开口:“二十!”“便宜点吧。”(瞪一眼猛撕又一张票)“四十!”
他们还把骗国家经费的假滴灌工程掀了一个底掉。
也有翻车的时候,有次他们扛着机器一脚踢开门就进了中学教室,大话筒杵到人家女老师嘴前面:“说,中央三令五申不许补课,你们怎么又补课?”
老师也真莽啊,当时说:“大家都补,孩子不补不是吃亏吗?你告我去吧,我的名字叫xxx!”
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像都德笔下的《最后一课》。
当年的《焦点访谈》,把这段整个播放了出来,没有责备这个老师。
这是一个复杂的时代,这是一个复杂的国度,能体现一个群体的苦衷,而不像一开始他们设想的那样,揪一个倒霉蛋,这就是一个好的新闻栏目,这就是一个大台的气度。
再看今天的《焦点访谈》,他们在责备老百姓不种水稻,在地的外围种一圈水稻,里面偷偷种罗汉果、苦瓜、烟草什么的。
2026年的《焦点访谈》说,村里、乡镇里都做了阴阳台账。
记者问县农业局局长,如果完不成,为什么不向上反映。
县农业局的女局长一脸严肃:“反映,应该没有用吧。”
她甚至挤出笑容:“汇报的这些东西,你知道的,就像写文章一样,我们肯定都写完成了。”
说真的,这个官儿不错。
陈秋萍同志,湖南省江华县农业农村局局长。
她一点对付媒体的经验都没有。
完全是由着记者来对付她了。
这个报道出来,她大概率要受处分了。
县、市、省,都不会饶了她的。
但是她呀,知道枪口抬高一寸的道理。
稻子这么便宜,油这么贵,挣不到什么钱。
村里壮劳力又少,就是种不了啊。
不为难老百姓,任由他们里面种经济作物,外面种主粮,这就是现实主义的态度,也是体贴民情的一种表现。
而且他们发补助也不是按照多的那个数发,老百姓根本就没有多拿国家的钱。
你猜“姓焦的”(他们内部晚会用过的一个昵称)走了,这些老百姓会怎么样?基层干部会怎么样?
《焦点访谈》变成了他们曾经讨伐的那种人的样子。
他们成了一脚踢翻粥锅的人。
什么叫一脚踢翻粥锅的人?
这是我爸给我讲过的真事儿,1960年,我们村(在安徽)都快饿死了,住得近的几家人偷摸拿出一个藏了的铁锅(各家的都被炼铁了),把藏的一点粮食拿出来,熬了一点粥,大家每人喝一口。
烟囱一冒烟,被积极分子报告公社,上面带着民兵来了。
把锅一脚踢翻,煮好的一点稀饭,都撒在草灰里。
我爸那年七岁,和其他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忍着烫从草灰里扒拉粥往嘴里塞。
老人和妇女都在哭。
那些掀锅的得意洋洋,觉得忠于了革命,还自觉教育了觉悟低的群众。
那天扒拉粥的孩子里,有人没熬过那三年。
别说正义感了,你但凡有一点人味儿,总不应该去做一个掀翻粥锅的人吧。
上面三张图,是《七武士》的台词
我一直觉得人应该有一个底线,就是薛宝钗那样。
宝二奶奶不讨喜,她不讽刺,她颂圣。
但是宝二奶奶怜贫惜老啊,人家没有说像凤姐、王夫人那样作践下人,像薛蟠那样欺凌弱小的。
媒体也是一样。
早年间读书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人民日报》老记者的回忆录。
说1960年冬天,他们下了夜班到报社外面的馄炖摊想吃馄饨,卖馄饨师傅说,早就没有肉了,给你们来点面条吧。这也不是总有的。
然后老师傅说:“你们不是说粮食吃不完吗?怎么……”
这位写回忆的记者说,觉得无地自容。
其实群众对你们真的很宽容。
人没有说要你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就算干过亏心事,写过违心话,能记下来不再犯就是好的。
我有时候就在想啊,18亿就是这么雷打不动的吗?
你减肥从180减到160之后,应该摄入的卡路里都会不一样。
人口负增长了,这18亿就是雷打不动?动一动就完蛋了?
我是不相信。
非要把数学引入到社会人文领域,试图把某种东西圣化,一般都会带来灾难。
有些东西,比如产权、规则、流程是真的要捍卫的。
有些东西,比如田地上种什么作物,它是可以通融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每一亩地都必须是水田,要干涉每一块地上种什么,那你就应该把未来这些人的养老管起来。
你也没干啊。
管的时候有你,要你管了你跑了,你不是不孝儿子是什么?
我是觉得还在媒体的有些老师,有时候得把自己的心和肠子拾掇拾掇。
如果有些东西没有捍卫,也就罢了;
有些东西你明知道意义不大,却揪着不松。
你就在回避真问题,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件事呦呦鹿鸣黄老师写得很好,推荐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