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莱坞的沉寂期,克里斯托弗·诺兰又一次把不可能变成了大银幕奇观。当他的新片《奥德赛》正式揭开面纱时,一个核心问题浮现:这位极度迷恋实拍和镜头内现实主义的导演,要如何驯服荷马史诗里的独眼巨人、女妖和冥界亡灵?答案比想象中更疯狂,也更动人。

诺兰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他没有像过去雷·哈里豪森那样用鲜艳的特效堆砌希腊史诗,反而建造了仿佛世界文化遗产遗址般的朴素石庙和粗砺皮革盔甲。奥德修斯(马特·达蒙饰)的帆船在真实的海浪中颠簸,那些最奇幻的时刻只依靠最低限度的电脑特效——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比尔·欧文饰)被用老式摄影机戏法放大到俯视士兵,苍白的人形巨人一把抓住他们,整个吞下。女巫喀耳刻(萨曼莎·莫顿饰)则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机械式面部变形,将人脸拉扯成猪鼻,这种诡异的质感在当代电影中前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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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贵的是,诺兰在视觉盛筵里埋下了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内核。影片的核心不再是“历经曲折的英雄”,而是一个“复杂的人”——正如艾米莉·威尔逊广受赞誉的《奥德赛》译本开篇所问:“给我讲讲这个复杂的人吧。”奥德修斯用数年血战换来的归途,在片中却变成了一场内心审判:他不断质问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回到那个他为之奋斗的文明中去。于是,巨兽和神明退为背景,一个男人关于家庭与失落的隐痛被推到前景,这种焦虑与诺兰过去的作品一脉相承,却又因史诗的悲剧性而被放大到极致。

当奥德修斯踏入冥界,亡魂从火山土壤中爬出,浑身覆满泥浆与煤灰——这一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却恰恰映照出导演对原始恐惧的精准把控。全片以IMAX摄影机拍摄,注定要在巨幅银幕上才能尽览其粗砺而摄人心魄的魔法。它既是一部纯粹的冒险片,又是一部极度私人的情感之作,这样矛盾的统一体,让《奥德赛》真正成为当下难得一见的、值得奔赴最大银幕去感受的奇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