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特·达蒙那张娃娃脸上刻满悲戚,踉跄在IMAX镜头无尽的孤绝荒滩上,诺兰的重磅史诗宣言便已掷地有声:这不是一个人的返乡路,而是所有战后魂魄的集体暗夜漫游。
诺兰将荷马传说彻底重塑为一部战后幻灭的起源神话。在他的谱系里,奥德修斯(马特·达蒙 饰)出征特洛伊不过是阿伽门农(本尼·萨弗迪 饰)以海伦私奔为借口,争夺贸易路线的商业棋局。赢下战争靠的是巨大的木马诡计——那尊被受骗者亲手拖上海滩的半埋沙像,被诺兰拍成了《人猿星球》自由女神与雪莱奥西曼提斯雕像的诡谲混种,而奥德修斯为此不得不欺骗并牺牲表亲西农(艾略特·佩吉 饰),内疚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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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评论界首波反馈出现有趣的分野。激赏者醉心于诺兰无与伦比的野心、魄力与深情,摄影师霍伊特·范·霍伊特玛刻意回避了海洋的传统陈腐色调,用鼓点般的震颤弦音衬出气吞山河的厮杀与搏斗。但冷静的审视者也指出,片中部分对白确有粗线条之嫌,只不过即便如此,这些段落依然被一种雄健的华丽所兜底,于整体无伤。
真正让全片拔地而起的,是它对“创伤后”的冷峻解剖。无论战争表面的目标、传奇的策略胜利还是预设结局,在漫长而诡异的战后乱局前都无关紧要。阿伽门农归家即遭杀害,其弟墨涅拉俄斯(乔·博恩瑟 饰)与海伦冷面重聚,而海伦的扮演者露皮塔·尼永奥同时也分饰弑夫者克吕泰涅斯特拉。奥德修斯和他的兵士们则在饥饿与迷失中备受折磨,死亡之眼所窥见的痛苦被穿插闪回、幻象和与乖戾神祇的对峙撕扯成一幅永不弥合的裂锦。
这恰恰是诺兰最深沉的一击:真正的奥德赛是无形的精神苦旅。士兵们身体归家或许只需数月,心灵与精神的归位却可能耗尽一生,而身后的妻子佩涅洛普(安妮·海瑟薇 饰)和孩子们,永远被钉在等不来的未来里。正是在这一层,史诗褪去了神话外衣,化为一个关于我们所有人的残酷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