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这一个季节以来,我们整天生活在各种造假被揭露之中,记者揭露杨梅泡药、耿同学揭露学术造假、清华大学教授揭露蒋方舟论文造假、“抒情的森林”揭露贾浅浅论文造假,以至于网友们都在猜测,下一个会是谁又被谁揭露出来了?
回顾我们的生命历程,刚出生会碰上假疫苗、奶粉三聚氰胺、瓜果蔬菜膨大剂甜蜜素、食品里各种科技狠活、食用油不仅担心是地沟油,还担心是运输化工产品的油罐车......学术殿堂那是应该多么严谨/神圣的领域,但这假造得更厉害,没有数据就硬编,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懒得改。好不容易出了位天才作家,非要去整个学历,这下好了,论文还造假,硕士学位被取消了。这世界,还有什么不是假的,可能只有妈妈的子宫不是假的。如今,当初生产毒奶粉的董事长都要出狱了,社会上各种造假也没停止。
这不,又爆出了水稻种植造假,竟然搞出了“纸上种田”的名堂,但是,这一次,我却挺同情造假者的。
央视《焦点访谈》曝光了湖南江华水稻种植造假。当地实际水稻种植约23.8万亩,向上汇报任务数据接近39万亩,凭空多出近15万亩“纸上稻田”。为完成任务指标,当地设立两套台账,搞阴阳数据,一套专门用于向上汇报,一套真实数据用于发放种粮补贴,两套数据长期并行、互不校验;为逃避检查,实施可视范围种田法,在公路、村口等检查视线范围内种水稻,偏远农田大面积改种罗汉果、烤烟、蔬菜等;为对上账目,虚构种粮大户,直接安排村干部在台账认领数百亩虚拟种植面积,无实地耕种,纯粹纸上造田。
(图片来源于网络)
当地为了应付层层下达的指标任务,可谓是耍尽了聪明劲。种粮面积缺口约15万亩,这么大的一笔数据,这不是个别村庄的数据注水,而是从村到乡镇再到县一级的系统性的造假。“纸上种田”危害不可小觑,既威胁了国家粮食安全的宏观决策,又进一步侵蚀了政府的公信力,种个田都要报假帐,老百姓还能相信政府什么?但,仔细想一想,当地农民和村干部为什么要造假?为什么不愿意种水稻?种水稻还有补贴。
“纸上种田”矛盾的核心是粮食安全目标和农民收益诉求如何平衡。事件曝光的江华地区,处于丘陵岗地,水田零散、碎片化,很多是小块“巴掌田”,难以用机械化降低耕种成本。种植水稻劳作辛苦、生产周期长,除去种子、化肥、农药等成本,利润非常微薄,一亩地毛收入大概就几百元;而罗汉果、蔬菜、烤烟等经济作物收益比种水稻高很多。农户自然会选择收益更高的品类,否则,谁来养活他们,每月不到200元的养老补助,都不够去一次医院的费用。所以,农民偷偷摸摸地改为种植经济作物提高点收入,这太可以理解了。
当地的干部们上下夹生受夹板气,也挺不容易,上面以指标考核压他们,下面百姓都各自有自己的小算盘。只单纯依靠行政命令要求农户必须种粮,违背农户经济理性。如果只问责底层办事人员,而不溯源不合理的考核机制,解决不了这个基本矛盾。粮食安全确实是国之大者,保障粮食安全是全局性公共利益,但这公共利益不能靠牺牲农民的利益来保证,也就是说当我们全社会享受粮食稳定红利时,不能让种粮的农民独自承担低收益的压力。有些人每月领着六千多元养老金,顿顿吃着雪白米饭,却站在一旁对农民不愿按要求种粮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实在该脸红。粮食安全这种公共收益,很难完全依靠市场自发让农民承担成本。所以,国家必须补贴种粮食的农民,让种粮食的农民收益不小于种其他经济作物,或者是提高粮食价格,一瓶矿泉水都三四块钱,而农民辛辛苦苦打一斤稻米也就卖一块钱左右。解决种粮问题不去破解收益难题,只是一味用考核指标压制基层干部,是治标不治本。这实际上是让基层干部陷入了要么硬压农民,要么造假应付上级的二选一的境地。造假有错,但催生造假的环境更应该反思。所以,这一次,我选择同情造假者。
一声叹息,在纸面数据里,弄虚作假的又何止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