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武汉黎黄陂路逛过的朋友,多半都对那家亮眼的橘色小店有印象。曾经它天天排满长队,无数年轻人特意绕路过来,就为买瓶汽水拍照发朋友圈。现在再去,只剩紧锁的卷帘门,玻璃窗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连创始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了。这个曾经被资本疯抢、估值过亿的国潮网红汽水,怎么说没就没了。
很多人不清楚,现在爆雷的这个汉口二厂,跟老武汉人记忆里那瓶老汽水,其实没多大关系。最早的武汉饮料二厂,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没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它还是全国知名的汽水八大厂,跟北京北冰洋、沈阳八王寺这些老牌齐名,后来被可口可乐并购,没多少年就宣告破产,老汽水的根就算断了。
二十多年后,武汉一家叫恒润拾的公司盯上了国潮怀旧的风口,把“汉口二厂”这块牌子重新捡了起来。除了名字沾了老厂的情怀,新品牌不管是商标、配方还是生产线,跟原来的国营老二厂半毛钱关系都没有。2017年团队靠着复古玻璃瓶推了新品,一下子戳中了年轻人的打卡喜好,很快火遍全网。
它玩营销真的太懂当下年轻人了,复古瓶身也就算了,还搞出会变色的表白瓶盖,樱花、水蜜桃这些网红口味一出,小红书全是种草帖。年轻女生抢着买单晒图,销售数据也相当好看,2018年卖了9000万元,2019年直接冲到了3亿元。资本闻着味儿就来了,清流资本、高瓴创投这些知名机构扎堆进场,前后融了总金额上亿,那阵子谁都夸它把老武汉情怀玩出了新花样。
光鲜的滤镜一掀开,里边的问题一抓一大把。最先被经销商和消费者吐槽的就是定价,275毫升一小瓶汽水敢卖8块,价格是同等容量可乐雪碧的两三倍。也就拍照发朋友圈撑个场面,真要当日常解渴的饮料喝,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没人愿意一直当这个冤大头。
味道也没能撑起这么高的定价,不少喝过的人都反映口感普通,根本没宣传里那种童年记忆的惊艳感。新鲜劲儿一过,没人愿意再回头买第二次,复购率低得吓人。品牌方后来也察觉到不对,2021年底推出单价5.5元的0糖气泡水,想着往主流价格带靠,可这时候公司经营已经病入膏肓,降价也没能拉回颓势。
真正把这家公司拖垮的,是内部一本理不清的烂账。拿到融资的钱,根本没花在刀刃上。一大半砸去买流量投广告,另一大把钱砸去开重资产的线下门店,最该投入的产品研发,反倒没什么动静。流量热度一退,收入直接断崖式下跌,之前烧钱铺的那些摊子,全变成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秤砣。
从2022年开始,欠薪的苗头就冒出来了,2023年公司直接大面积裁员瘦身过冬。到现在欠员工的工资加起来就有400多万元,这还没算欠供应商的一堆货款。欠钱开了头就收不住,窟窿越滚越大,根本填不上。
翻企查查的公开信息就能看出来,汉口二厂的运营方武汉恒润拾,一共有超过50个司法案件,早就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公司法人李明被限制高消费,涉案总金额就有73.67万元。有次欠了广告服务商十几万,官司都判完了,钱还是死活不给,公司的信用彻底崩了。
到2024年5月,连作为品牌门面的黎黄陂路体验店也没能扛住。有消息说这次闭店的导火索是房东涨租,直接涨到原来的三倍,月租接近20万元,公司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记者去现场探访,看到店里的东西基本搬空,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打公司年报留下的联系电话,早就因为没交费停机了。
最惨的还是普通打工的员工,有离职老员工说,公司从2022年就开始欠薪,自己去年离职,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有好几万工资没要回来。老板玩消失,公司变成空壳,注册电话早停机,几百个员工的血汗钱就这么悬着,走仲裁走诉讼都找不到人签字,讨薪都无门。
这事还扯出另一桩狗血,湖北前首富兰世立之前也盯上了“二厂”这块招牌的商业价值,收购了另一家名字类似的武汉二厂汽水公司,一度还想着借壳登陆港股。结果没做多久就撑不下去,截至2024年6月底已经产生净亏损约370万港元。最后相关集团直接把手里51%的股权,以1港元的价格转给原卖方,上亿收购的资产等于白送人。
说白了,这个爆雷的汉口二厂,从始至终就是借情怀讲出来的一个资本故事。故事讲得再漂亮,也遮不住产品力弱、定价虚高、经营混乱这些硬伤。这两年国潮风口上飞起来的品牌太多,翻车的套路几乎都一模一样。
融资的时候把故事吹得天花乱坠,钱拿到手就大手大脚造,产品反倒成了陪衬的添头。年轻人愿意为情怀、为打卡买单一次,但没人愿意一直当冤大头。做快消生意的底层逻辑从来没变过,东西做得好,价格定得公道,消费者才会愿意一直买。
靠包装唬人、靠概念炒圈钱的,风头过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地鸡毛。汉口二厂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就是把做生意最朴素的道理,忘得一干二净。
参考资料:红星新闻 汉口二厂被曝欠薪400万创始人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