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名举报引起高度重视
2011年12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检察院反贪局接到了一封署名举报信。该信举报时任北京陶然亭公园园长的肖绍祥擅自将公园部分场地、设施对外出租,从中牟利......承办人对举报的内容展开调查,发现部分内容属实,但却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若肖绍祥真的是清白的,那举报人为什么要署名?其中必有原因。
随即,承办人对被举报人的财产也进行了调查,如果其财产状况没有问题,那关于这封举报信的初查也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在调查其财产状况时,一条线索引起了承办人的注意。承办人得知,肖绍祥的儿子前不久刚买了一套房子,认为该房可能与肖绍祥有关,便针对支付房款的账户进行了调查。承办人发现肖绍祥之子用来支付买房款的账户内有多笔大额现金存入。按常理,若在银行间有大笔金钱往来,直接转账或者汇款更为简便,没必要通过现金方式支取再存入。不用简便的方式却用繁琐的方法,难道想掩饰这些资金的来源?
于是,承办人针对这些存款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最终在一笔近70万元的存款中发现了蛛丝马迹,追查后发现该账户中有14笔资金均是从“石峰经营部”的对公账户中划出来的,然后才存到了肖绍祥儿子的账户中。承办人分析认为“石峰经营部”的这个账户很可能存在问题,于是找到了开户人何伟安。何伟安承认“石峰经营部”是他注册成立,但他不知道在哪家银行开户的情况,也不知道账内资金往来的事情。他说这个账户实际上由肖绍祥个人掌控。承办人经过详细的询问和调查取证后,认为这笔钱并不是“石峰经营部”向肖绍祥的行贿款。但这个账户有多笔资金进出,流水金额达4000多万元,定期存款1400万元。承办人认为这个账户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2013年3月3日,北京市西城区检察院以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对肖绍祥立案侦查。
关键人“马龙”消失,初查受阻
举报人曾经提到过,肖绍祥与一个叫马龙的承包商关系密切,但是调取马龙飞宇经营部的工商资料后发现,其法定代表人叫于春早。这个神秘的马龙到底是什么人,办案人员通过各种渠道都无法找到相关身份的信息。没办法,办案人员只能再次找举报人了解情况,举报人称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于春早,只知道马龙。而且还说马龙最近反常,没有在陶然亭公园出现,不排除肖绍祥已经采取反侦查措施。如果马龙和肖绍祥串供,那么查清楚这个马龙账户支付肖绍祥儿子68.6万元购房款的事情将难度更大。
侦查二处的处领导与承办人经过深入分析后认为,马龙已经一段时间不在陶然亭公园出现了,单纯地等,可能越等越被动,不如主动出击,让马龙自己出现。而此时线索的初查情势,已经不允许再由承办人单枪匹马地调查了。处领导调配侦查力量,制定了“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计划。具体就是三条线的工作同时进行:一、直接找肖绍祥进行调查,询问肖与马龙的关系,但是不涉及马龙账户;二、做举报人的工作,让举报人动员单位一些对肖绍祥霸道行为不满的同事作为内线,紧盯肖绍祥和马龙的行踪;三、围绕马龙经营部账户内的经济往来进一步查账。
剑走偏锋,突破攻守同盟
侦查员半个月内连续约谈肖绍祥三次,每次都从不同侧面敲打肖绍祥,几轮下来,肖绍祥终于沉不住气。三月初的周日早晨,承办人接到线索,马龙出现,正与肖绍祥在办公室密谈。半个小时后,西城反贪局侦查二处全体侦查员已经在陶然亭公园各个出口布控。上午十一点,被内线指认的“马龙”在离开肖绍祥办公室五分钟后,被堵在自己的奔驰车内。
当侦查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我叫于春早。”原来,“马龙”是其化名。
和于春早的较量异常艰难。于春早,五十岁出头,包工头出身,闯过江湖混过社会,道德底线不敢说有,江湖义气不可能无,尤其又是刚刚跟肖绍祥订了攻守同盟,趁着耳朵眼里的悄悄话还热乎,大有一番跟侦查员惜字如金滴水不漏的意思。与于春早谈了六个小时之后,侦查二处只有两位岁数最大的侦查员还没有与其交过手。最后两张预审牌,该怎么打?询问室里的于春早仍然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处长说话了:“我觉得你们刚才跟他讲的道理,其实他是听进去了,只不过他现在还过不了自己江湖义气这一关。台阶儿已经给过他了,也许该给他点刺激了。”
半个小时后,当时处里最年轻的侦查员出现在了于春早面前。之后的谈话,全无之前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章法,字里行间充斥着一个伶牙俐齿的骄傲年轻检察官对一个似乎已经身陷囹圄的罪犯的同情和调侃。终于,于春早怒了,拍案而起——“我儿子都比你岁数大!”
老同志进场,还是那些话,有理有据出情入理,于春早侧耳倾听表情严肃。然后,于春早长叹一口气。“马龙飞宇的账户,不是我的,是老肖的。”
马龙飞宇的账户是肖绍祥的,这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已经由办案人员最初假设的行受贿重大嫌疑转变为了贪污重大嫌疑——也就是说这个账户是肖绍祥实际控制,那些来自国有账户的钱被洗劫到肖绍祥自己的账户了。
最重要的知情人移民国外
于春早的关键证言让肖绍祥被立案,但是肖绍祥仍然表情淡定地否认一切。马龙飞宇账户内的巨额财产也许只是一张看起来味道还不错的大饼。给肖绍祥定罪,尚需要更有力更扎实的证据。
获取外围证据的进展比想象的困难,涉及动物园的账目材料极其凌乱,最有可能的知情人,肖绍祥担任副园长时期的基建科内勤王某已经移居美国。动物园的领导表态积极配合检察机关查案,但是具体到取证工作中,承办人发现动物园基建科的账目材料管理极其混乱,文件档案缺失现象严重。配合检察机关查账的工作人员最多的话就是“这个是肖园长亲自办的,我不清楚”、“你们要的材料搬家后丢了”、“知道的人现在在国外联系不上”......
在弥满着推诿和搪塞的环境中,承办人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动物园基建科科长办公室,一边给基建科的工作人员作思想工作,一边继续让其查找相关账目材料,大有你不把我需要的找出来我就天天来你们办公室的架势。正是这种持续性的工作力度,最后让基建科工作人员在散乱残缺的账目材料中整理出了一些关键的书证,同时,还帮助联系到已经生活在美国的王某,经沟通后,王某用电子邮件发回来的账目表格,成为动物园涉案经济往来的重要索引。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
然而新的问题再次出现。与动物园涉案经济往来相关的单位都是一些包工队、经营部,这些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流动性非常大,有些甚至就是皮包公司,而且对司法机关非常抵触。这些人对调查的躲避,往往让办案人员取来的账目材料成了“无头账”、“瘸腿账、”“空心账”。案件再次陷入胶着,但是此时一件突发事件改变了整个案件的态势。
西城区检察院反贪局另外一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在法院庭审过程中突然声称自己要立功,说是与他同监室羁押的肖绍祥曾经在一本杂志上写下了“让宋强去房山小屋,把东西收拾了”这句话,而且发觉被别人注意到时很警惕。
宋强是谁?房山小屋又是什么地方?承办人很敏锐地感到这个宋强与肖绍祥的关系非同一般,应该是离肖绍祥最近的圈子里的人。因此,承办人找了一个理由把于春早再次调到检察院,在谈其他问题后突然不经意问了一句“宋强是谁?”于春早两眼一直,身体往后一靠,眼皮一耷拉,说:“我不知道。”
承办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笑着又说:“你再好好想一想。”
于春早一抬头,嘴角浮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宋强是肖绍祥的一个下属,你们去动物园问吧。”
当夜,宋强到案,交待了肖绍祥在本市房山区有一处两居室小产权房的情况。反贪局干警在2013年6月来到该房进行搜查,结果出人意料。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两居室,窗户和卧室的门都紧关着,阳台和客厅堆放着一些杂物,看样子这里长期没人居住。当承办人推开一间卧室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承办人大吃一惊——房间里全是名烟、名酒以及山珍海味等礼品盒,这些礼品堆在一起接近一人高、像小山一样。承办人对这些礼品盒进行检查的时候,赫然发现堆放在最下面的几个盒子里居然全都塞满了成捆的现金。随后,承办人又在客厅、阳台等地方发现数个装有现金的袋子。承办人把所有现金汇总到一起清点,发现共有600万余元。除了现金,还有存单、存折以及股权证书等。搜查的结果让案情豁然开朗。在其中一本存折中,发现了肖绍祥涉嫌受贿的线索。
受贿的礼物
承办人对肖绍祥进行讯问,他辩称这些现金是有人找自己帮着买房的钱;当问及是帮谁买房时,肖绍祥又说那些现金都是自己的;当问到现金的来源时,肖绍祥先称说不清,后来又说是自己倒腾石头、钢材等生意挣的钱;当承办人问到是和谁进行的生意时,他又改口说是自己下班后开黑车挣来的;直到讯问即将结束,他又改口说这些钱是自己和一个朋友的,但具体里面有多少是自己的仍然不能说清。肖绍祥的辩解理由转瞬即变。承办人决定展开进一步的侦查工作,争取通过证据还原肖绍祥的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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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绍祥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