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我妈来住了15天,丈夫甩了15天脸,年后婆婆来家里住,我连夜收拾行李,他质问我为什么,我一句话,他瞬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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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饺子刚端上桌,我妈的筷子还没伸出去,周海用筷子头敲了敲碟子边。
"这饺子皮谁擀的?厚的厚薄的薄,煮出来一半都破了,怎么吃?"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春晚,我妈手缩回去,笑了笑:"可能是我手劲儿没把握好,将就吃吧。"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我妈来住了十四天,周海从她进门第二天就开始甩脸子。进门第一天说家里东西摆得乱,第二天嫌卫生间地漏有头发,第三天嫌我妈起得早动静大,第四天嫌她关冰箱门声音重。每天一个新理由,每天往我妈脸上甩一巴掌。
"将就?"周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过年的谁想将就?一年到头就盼这一顿好的。"
我妈站起来:"我再去擀点新的。"
"妈,你别动。"我把碗搁下,看着周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妈大老远过来帮咱们带孩子,你至于吗?"
周海冷笑:"我又没说不让她来,既然来了,该有的规矩就得有。你自己看看厨房,油瓶盖子都没拧紧,酱油淌了一台面,那是谁弄的?"
是我妈下午炸丸子的时候手滑碰倒的,她擦了三遍,还用洗洁精抹过。
我张嘴想说话,我妈在旁边拽我袖子:"大过年的,别吵。小周说得对,是我没注意。"
我看着她缩着肩膀回厨房的背影,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吐不出来。
周海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破皮的饺子蘸醋,吃得挺香。
那顿饭吃完,我妈收拾了碗筷,周海瘫在沙发上看手机,半个眼神没往厨房瞟。
我进去帮忙,看见我妈正蹲在地上擦灶台底下的油渍,腰弯不下去,一只手撑着膝盖。
"妈,你别擦了。"
"没事儿,明天我就走了,让人家觉得咱不讲卫生不好。"
"明天才初五,你不是说住到初七吗?"
我妈摆摆手:"家里你爸一个人也不行,我早点回去。再说……"她压低了声,"我再住下去,你俩该吵起来了。"
我没说话。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海背对着我,手机亮光映在墙上。我拿胳膊肘碰他。
"周海,我妈明天走。"
"嗯。"
"她来了十五天,你给我甩了十五天脸。"
他翻了个身:"我怎么甩脸了?我说的是事实。你妈有些习惯就是不好,我这人脾气直,不爱藏着掖着。"
"那是你丈母娘。"
"丈母娘也是人,是人就有毛病。你爸怎么不来?你爸来我一样说。"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响。
初五早上,我送我妈去高铁站。进站口她回头,从兜里掏了个塑料袋塞给我。
"给你包了点冻饺子,回去放冰箱,想吃自己煮。周海爱吃韭菜的,我单包了一袋,你看着给他煮。"
塑料袋还带着她手心里的热乎气。
我攥着袋子,看她过安检,看她的背影裹在去年我给她买的灰棉袄里,肩膀微微往前拱,像怕碍着谁的路。
那天回去路上,我在出租车里哭了一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回,没说话。
到家推开门,周海正坐在茶几前吃外卖麻辣烫,满屋子红油味儿。
"回来了?正好,把桌子收一下,汤洒了。"
客厅地板上淌着一摊红油,他拿脚指了一下,筷子都没放下。
我站在玄关没动。
"愣着干嘛?"他抬头看我,"一会儿我哥们过来打牌,你赶紧弄干净。"
那天下午,三个男人在客厅抽烟打牌到半夜,烟灰弹在我妈昨天刚擦干净的地板上。我躲在卧室里,把脸埋进枕头。
第十五天,我妈走的第一天,周海的脸忽然就不甩了。
他笑嘻嘻地跟牌友说:"还是自己妈来住自在,丈母娘在,我连内裤都不敢晾客厅。"
十五天。我妈前脚刚走,周海后脚就把脸捡回来了。
我一整个正月没怎么跟他说话。不是赌气,就是心里那口气憋着,找不到一个出口。我每天照常做饭、洗衣服、接孩子,周海照常上班、打牌、刷手机,日子像一碗温吞的水,烫不死人,也凉不透。
三月初,婆婆打来电话,说老家屋子要翻修,过来住一阵子。
周海接的电话,开的外放。婆婆在那头说:"住个十天半个月,不碍你们事儿吧?"
周海笑着说:"那有什么碍事儿的,您自己闺女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在厨房切菜,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
婆婆来的那天是周五,周海专门请了半天假去高铁站接。我做了六个菜,其中三个是婆婆爱吃的红烧口。婆婆进门第一句话:"哟,家里挺干净啊。"
周海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客房走:"那可不,您要来,提前收拾两天。"
婆婆路过餐桌,扫了一眼:"做这么多,哪吃得完。"
"妈您坐,舟车劳顿的,先歇歇。"
周海给人倒了杯温水,把靠垫拍松了搁在沙发上。那个沙发靠垫,我妈在的时候他想把扔了,说占地方。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鱼鳞,看着周海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婆婆住了三天。第一天,周海买了她爱吃的酱牛肉和松花蛋。第二天,他主动拖了地,说妈膝盖不好地面不能滑。第三天晚上,婆婆说睡觉认床,周海连夜去超市给她买了个记忆棉枕头。
那枕头二百八。我妈睡的枕头荞麦皮的,用了五年,芯都硬了,他提都没提过一句。
第四天早上,周海出门上班前问我:"晚上买条鲈鱼吧,妈爱吃清蒸的。"
"冰箱里有带鱼,昨天买的。"
"带鱼刺多,妈不爱。"
"我妈也怕刺。"
周海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你妈不是走了吗?提她干什么。"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后脑勺。
"周海,你妈来住几天了?"
"四天。怎么了?"
"我妈来住了十五天,你甩了十五天脸。你妈来四天,你又端水又买枕头又拖地。"
他终于抬头了,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转身回了厨房,"晚上买鲈鱼,记住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周海在客厅陪婆婆看电视,我在卧室叠衣服。
手机响了一声,我妈发来一条微信:"小周他妈去了?你多让着点,别让人家觉得咱家不懂事。"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
然后我拉出行李箱,把衣柜里我的衣服一件件往里码。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像在做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动手的事。外套、毛衣、裤子、内衣、洗漱包,充电器塞侧兜。孩子的东西单独装了个小背包。
箱子合上的时候"咔嗒"一声。
我拎着箱子出卧室门,婆婆正磕着瓜子看电视,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扭回去了。
周海在阳台抽烟,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我拎着箱子往门口走,烟差点掉地上。
"你干嘛去?"
"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箱子拉杆:"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神经?我妈还在呢,你拎着箱子走算怎么回事?"
"松手。"
"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
我把箱子拉杆从他手里抽出来,站直了看他。
"周海,你妈来住了四天。"
他瞪着我:"所以呢?"
"我妈来住了十五天,你甩了十五天脸。"
"就为这个?你心眼儿也太小了吧?"
客厅里婆婆嗑瓜子的声音停了。电视里不知道在播什么,一个女声在笑,笑得又假又响。
我看着周海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把箱子立稳,说了一句话。
"我不走也行。那从明天起,你妈在的每一天,我甩她一天脸。"
"你妈住四天,我就甩四天。"
"她住十五天,我就甩十五天。"
"她住一个月,我就甩一个月。"
"周海,你妈住多久,我甩多久。"
周海的嘴张着,没出声。
客厅里婆婆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电视里那个假笑还在继续。
我拉开门,箱子轱辘碾过门槛,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我拎着箱子下了楼,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人一哆嗦。
小区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我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箱子轱辘旁边还粘着一片干透的橘子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手机在兜里震。周海的电话,挂掉。又震,又挂。第三次震,是他发来的微信:"你至于吗?多大点事你闹成这样?回来。"
我没回。
把手机塞回兜里,我拉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快走到保安亭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我妈。
我接起来,她声音小心翼翼:"小海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你跑出去了?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的……"
"妈,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你来。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嗯。"
挂了电话,我叫了辆网约车。等车的三分钟里,周海又打了两通,我都没接。最后一条微信弹出来:"你要走就走,但孩子你得留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车来了,我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地址。车子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们住的那栋楼,十一层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客厅。
婆婆应该还在看电视吧。
周海应该站在客厅里,对着我拉开的门发呆。
我忽然想起我妈来的第十三天,那天下雪,她想去菜市场买点羊肉回来炖汤。周海说外面冷别去了,我妈说没事儿穿厚点。周海当时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那你走路轻点儿,楼下那户老上来找,烦死了。"
我妈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真的踮着脚尖出了门,像怕吵醒一个睡觉的人。
那天她回来的时候,塑料袋里除了羊肉,还给我带了一根糖葫芦。她说看见路边有卖的,想起我小时候爱吃。
那根糖葫芦我放在冰箱里,一直没舍得吃。
后来我妈走了,我打开冰箱看见那根糖葫芦,山楂外面的糖衣已经开始化了,黏在竹签上,淌了一小滩琥珀色的糖稀。
我把它扔了。
扔的时候手没拿稳,竹签扎了一下虎口,没出血,但疼了好一会儿。
到我妈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身上穿着那件灰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
我下了车,她走过来,也没多问,就伸手接过我的箱子。
"先上楼,外面冷。"
楼道灯坏了一盏,楼梯间里暗暗的。我妈走在前面,箱子轱辘在水泥台阶上磕磕碰碰,她回头说"我帮你拎"。
"不用,不重。"
进了门,我爸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看见我进来,他扶了扶眼镜,没说别的,就问了一句:"吃了没?"
"吃了。"
"厨房锅里有粥,给你盛一碗?"
"……好。"
我妈把我箱子靠墙放好,进了厨房盛粥。我爸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我:"是咱家没教好你,还是他们家没教好他?"
我没说话。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行了,不想说就不说。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被子晒过。"
粥端过来,小米红枣的,还冒着热气。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喝,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就时不时拿手背碰一下碗沿,怕我烫着。
我喝着喝着,眼泪掉进碗里,砸出小小的涟漪。
我妈起身去拿纸巾,我爸把手机又翻过来,继续看他那个没看完的视频。客厅里只有电视柜上那个老式钟的秒针声,一下一下,走得稳稳当当。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被子确实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海后来又打了两通,我没接。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冷静冷静,明天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闭眼。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我妈进高铁站那个背影。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我妈在剁馅儿,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醒了?包点馄饨,你爸昨天念叨想吃。"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窗台上搁着一小盆绿萝,叶子蔫了一半,我妈说这玩意儿冬天不好活。
"妈,你当初嫁给我爸,爷爷奶奶对你好吗?"
她剁馅的手没停,像想了一下。"还行吧,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
她把剁好的馅儿拨进碗里,擦了擦手。"老人嘛,跟自己儿子亲很正常。你爸心里有数就行。"
"周海心里没数。"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周海他妈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儿媳妇啊,"婆婆的声音听着倒挺和气,"昨晚怎么回事?小海一宿没睡着,今天早上起来脸都是青的。你有什么委屈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不用了妈,我没事。"
"哪能没事啊,大半夜拎着箱子走。小海脾气是急,但人不坏。你回来,妈说说他。"
"妈,"我攥着手机,"我就问您一句话。"
"你问。"
"我要是在您家住十五天,我给您甩十五天的脸,您受得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孩子,说什么呢。那不是一家人嘛,有啥受不受得了的。"
"那就是受不了。"
"你……"
"妈,您好好住着,住多久都行。但我先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妈把一碗热馄饨端到我面前,上面撒了虾皮和紫菜,还滴了两滴香油。
"趁热吃。"
我低头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那碗馄饨我吃了很久,我妈一直在旁边择青菜,菜帮子掰下来扔进垃圾桶,菜叶子码整齐了放进沥水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手背上,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中午我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孩子午睡起来有点低烧,让我们去接。
我给周海打电话,响了六声他才接。声音哑着:"喂?"
"孩子发烧了,老师让去接。"
"……我知道了,我去接。"
"你妈不是在家吗?让她去也行。"
周海在那边顿了一下。"我妈不认路。"
"我来住了四年了,你妈连幼儿园的路都不认?"
他没说话。
"我去接吧,"我说,"接完送回家。你让妈给孩子熬点粥。"
"嗯。"
挂了电话,我换了衣服出门。去幼儿园的路上,路过那家卖糖葫芦的小店,门口支着玻璃柜,山楂、草莓、橘子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下亮晶晶的。
我停下来买了一根,还是山楂的。
到幼儿园接了孩子,小家伙蔫蔫的,额头有点烫,趴在我肩上不动弹。我抱着她走回家,一路上她迷迷糊糊问:"妈妈你去哪儿了?"
"去姥姥家了。"
"我也想姥姥。"
"嗯,周末带你去。"
到家门口,周海开的门。他胡子没刮,眼窝青黑,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孩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抱在怀里掂了掂。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
"你进来坐坐。"
"不坐了。"
"妈……我妈在厨房,刚熬了粥。"
"那你喂孩子吃吧,我先走了。"
"林悦。"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有点抖,"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
我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他。
"周海,你妈来之前,我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你觉得那是好好说话吗?"
他张了张嘴。
"我妈来十五天,你每天给我甩脸,我忍了。你妈来四天,你每天给她端茶倒水,我也忍了。我忍了那么久,就昨晚说了一句话,你觉得我闹?"
"那是两码事……"
"哪两码事?你妈的脸色叫脸色,我妈的脸就不叫脸?"
他不说话了,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门框在他身后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
我下了楼,走出单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手机又响了,是周海发的微信,就三个字:"你回来。"
我没回。
接下来的三天,我住在我妈家,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幼儿园,白天在我妈那儿吃饭,晚上接孩子回来。
周海每天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孩子想你了",有时候是"我妈问你好",有时候是一张孩子吃饭的照片。
我没怎么回。
第四天下午,我接完孩子回我妈家,看见楼下停着周海的车。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把烟掐了。
"孩子给我抱会儿。"
我把孩子递给他,小家伙喊了声爸爸,搂着他脖子不放。周海眼圈红了一下,拿脸蹭了蹭孩子头发。
"你妈走了?"我问。
"走了。昨天走的。"
"住了八天,住够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这个茬。"我来接你回家。"
"周海,你妈住八天,你笑八天。我妈住十五天,你甩十五天。你觉得我回得去吗?"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你不对在哪儿?"
他卡住了。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句:"我不该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我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小家伙来回看我们俩,小脸上有点紧张。"周海,你不是区别对待,你是根本没把我妈当人看。"
他脖子上的筋突了一下,没反驳。
"你妈爱吃什么你记着,我妈爱吃什么你知道吗?"
"……猪肉白菜馅儿。"
"那是你爱吃的。我妈爱吃韭菜鸡蛋,但她来十五天,你做了一回韭菜鸡蛋吗?没有。每天都是我做饭,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你连筷子都不帮她拿一双。"
他低着头,鞋尖在地上来回碾,碾碎了一颗小石子。
"我妈腰不好,她弯腰擦灶台你看见了,你连句'别擦了'都没说。你妈坐沙发你给她靠垫拍松了,你看见我妈坐那个硬板凳了没有?板凳上连个垫子都没有。"
"我……"
"你什么你。你妈是你妈,我妈就不是人?"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小声喊妈妈。我拍了拍她的背,没再往下说。
周海站了很久,最后说:"我给你妈买了个新枕头,荞麦皮的。"
我看着他。
"还有一双软底拖鞋。还有……一个腰靠。我放车上了,你拿回去给她。"
"你自己给。"
"……行,我自己给。"
那天他跟着我们上了楼,我妈开的门。看见周海,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饭好了。"
周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袋子上面印着家纺店的logo。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说出一句:"妈,对不起。"
我妈正在盛饭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饭勺搁下,回头笑了笑:"先吃饭,菜凉了。"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周海没怎么动筷子,我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低头扒饭,肩膀微微耸着。
我爸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只是在周海要喝水的时候,把自己那杯推了过去。
吃完晚饭,周海帮忙收了碗筷。
我妈在厨房洗碗,他站在旁边,把冲干净的碗一只只摞进沥水架,动作不太熟练,放歪了两回。
我靠在客厅门框上看他们。
"妈,"周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这个腰靠您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去换。"
"合适,挺好。"
"枕头是荞麦皮的,您说您睡荞麦皮的不落枕……"他顿了顿,"林悦跟我说的。"
我妈那边水龙头哗哗响,盖住了她答话的声音。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爸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我一半。
"丫头,"他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摘干净,"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回来。咱家不缺你那口饭。"
橘子很甜,就是有点酸牙。
周海从厨房出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他仰头看我,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干净。
"林悦,我知道光说对不起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妈再来住,我给她做饭,我给她拖地,我给她……给她甩我自己脸。"
孩子咯咯笑起来,学着他说话:"甩脸,甩脸!"
周海脸红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回去了,说让我们再住几天,他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
我送他到楼下,他上车前回头。
"林悦,我那天是真的哑口无言。"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的。"
"我从来没想过,你妈在我家过的十五天,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现在想明白了。"
他拉开车门,又停下,从车窗里探出头。
"林悦,你妈住多久都行,我保证不甩脸。"
"你妈要住一辈子,我给她养老送终。"
"我说真的。"
车子开走了,尾灯在小区拐角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单元门口那级台阶上。
我妈的拖鞋还搁在门边,新买的,防滑底,软乎乎的。
我弯腰摸了一下,绒面还挺暖和。
上楼的时候,我妈正在阳台收衣服,背影映在窗户玻璃上,腰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树。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件灰棉袄,抖了抖,挂上衣架。
"妈,过两天暖和了,我给你买件新棉袄。"
"不用,这件还能穿。"
"我想买。"
她回过头看我,眼角皱纹弯了弯,没再说不用。
阳台外面,不知道谁家放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绿莹莹的,照得窗玻璃亮了一瞬。
那朵烟花碎掉的时候,像极了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在光底下裂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山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