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股价半月回调超四成
7月17日,兆易创新的股价再度迎来跌停,每股报收463.15元,总市值为3248亿元。如果从6月29日846.66元的历史最高点算起,半个多月时间,兆易创新的股价已经下降45.29%。
在此期间的7月9日晚,兆易创新公布的业绩预告显示,上半年公司归母净利润69亿元左右,同比增长约1099%。净利润上涨10倍的同时,这一数字几乎相当于公司2021年至2025年净利润总和。在这之前,今年第一季度兆易创新归母净利润14.61亿元,以此计算,第二季度兆易创新净利润54亿元,平均一天赚6000万元。
一边是疯涨的业绩,一边是股价剧烈回调超四成,如此剧情直接吓坏了兆易创新24万股东。
不过,对于股价的下跌,兆易创新自己似乎早有预感。
6月底,兆易创新发布了一份公告表示:从产品(存储芯片)价格上来看,目前已处于历史高位,继续大幅上涨的趋势不可持续,价格可能出现相当幅度的回落,从而导致公司整体盈利能力下降。上市公司自曝风险的不少,但白纸黑字写上“趋势不可持续”的却很少见。
从后续表现看来,市场真的“听进去”了。
这一波市场的波动,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知名财税审专家刘志耕认为,前期涨幅过大、公司主动提示风险,都是这一波兆易创新估值回调的影响因素。与此同时,他提到,还有行业利空因素同时出现。今年7月初,Meta宣布出售过剩算力,引发了市场对算力过剩的担忧。再叠加存储板块整体交易情绪转向,兆易创新散户持仓占比快速提升,进一步放大了股价的波动幅度。
除此之外,存储芯片行业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时间段。市场上开始有声音质疑:存储行业这一轮超级周期,是否已经接近尾声?
刘志耕分析说,一边是行业处于20年来最严重的缺货状态,兆易创新上半年净利暴增就是真实景气度的印证;另一边,局部泡沫风险已经显现,二级市场股价短期透支了未来多年的业绩预期,同时伴随着巨头们激进扩产,市场开始担心,一旦企业AI资本开支增速放缓,行业将重蹈过去下行周期的覆辙。
这种情绪影响到了供需市场。“去年此时,很多客户生怕拿不到货,一直在催着锁单。但今年第二季度,很多人开始观望,担心未来降价。”一位服务器配件经销商透露。
有意思的是,兆易创新上半年扣非归母净利润约为48.50亿元,这意味着公司有高达20亿元左右的非经常性损益,证券投资带来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大涨是重要原因。兆易创新近年来频频参与A股IPO公司战略配售,“股王”联讯仪器就是它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但这意味着,它有三分之一的利润,和自己的业务能力无关。
市场担心的,不是一家公司能否在周期中赚到钱,而是它是否能有扛过周期的能力。兆易创新这家没有晶圆厂、制造和封测全部靠外包的纯设计企业,是靠什么吃到了这波AI红利?
02、没有制造工厂,“捡漏”起家
兆易创新是一家独特的公司: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芯片厂商要有工厂、能造晶圆,才有核心竞争力,但兆易创新的制造、封测全部靠外包,公司纯做设计。它的成长历程独辟蹊径,从巨头夹缝里“捡漏”起家,如今成为市值数千亿元的行业龙头。
兆易创新今年迈进了成立的第21个年头。2005年,创始人朱一明带着一套静态存储器技术专利和10万美元初始资金,从硅谷回到北京,在清华科技园创办了芯技佳易,即兆易创新的前身。
1972年在江苏盐城出生的朱一明,是典型的学霸型技术人才,人生可谓一片坦途:他17岁就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先后获得本科和硕士学位;随后赴美留学攻读电子工程,毕业后在硅谷从事芯片开发工作。
但朱一明后来回忆说,安逸的生活是对人生的一种消耗。当时国内有90%的芯片依赖进口,他萌发了创业的心思。但朱一明不想追风口。最后他决定,从闪存入手,以NOR Flash作为切入点。
NOR Flash闪存容量不大,主要用在对存储空间要求不高的设备上,当年在功能机上曾风靡一时。2008年左右,半导体行业刚经历洗牌,巨头们都已在重点布局智能机时代更需要的NAND Flash。
可朱一明的剑走偏锋,让兆易创新有了从巨头夹缝中成长起来的机会。2008年,公司推出了国内首颗SPI NOR Flash芯片,并以几乎每季度一次的迭代速度,快速吞下了巨头留出来的真空市场。到2013年,兆易创新的NOR Flash出货量已经累计突破10亿颗。
2016年,兆易创新登陆上交所主板。10年后,它已是全球排名第一的无晶圆厂闪存供应商。NOR Flash涵盖容量从512Kb到2Gb的多种产品,2024年全球市占率超18%,排名全球第二。此外,SLC NAND Flash的市占率也已跻身全球排名前十。
NOR Flash市场已经在逐年萎缩,并不是持久的增长引擎。但朱一明没有急着进军高端存储芯片,在闪存产品站稳脚跟后,他给公司找出了第二个增长曲线——MCU(微控制单元)。MCU中最关键的元件,正是Flash存储芯片。兆易创新将业务延展过去,可谓是水到渠成。时至如今,兆易创新的GD32系列MCU,已是国内32位MCU出货量最大的产品线,累计出货超过15亿颗。
MCU对兆易创新来说,还有一层意义:存储芯片行业周期性波动较大,而MCU就是公司利润的稳定器。2025年公司的MCU产品收入为19.1亿元,占总营收的20.8%。“存储器+MCU”的业务构成已经基本形成。
朱一明并没有停步。兆易创新上市之后,获得了市场融资的支持,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他最关注的事了:DRAM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内存,是他绕不开却早期始终没有下手的一块业务。
03、朱一明的DRAM芯片棋局
在AI时代,也正是利基型DRAM,助力兆易创新打开了资本市场的想象力。
DRAM是整个半导体产业最坚固的“堡垒”。全球市场长期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行业巨头所垄断,几乎没有后来者的空间。
若将DRAM市场视为一座金字塔,塔尖之上是HBM与DDR5——百美元级售价、AI服务器与高端PC专属,也是巨头们寸土必争的“皇冠明珠”。塔身则由DDR3、DDR4等利基型DRAM垒成,单价虽不到1美元,看似平淡无奇,却支撑着工业、汽车、安防、通信、医疗等海量“长尾”场景。这些领域不求性能极致,但求稳定可靠,一旦选用,客户黏性极高。
随着大模型技术发展、AI需求的增长,传统DRAM三巨头产能逐步向高端转移。但随着AI端侧应用飞速发展,利基DRAM需求也在增加,2024年全球市场规模为596亿元,预计2029年可扩增至715亿元。
市场在等待空置市场中的接棒人出现。利用巨头真空期“捡漏”,恰恰是兆易创新最擅长的事。
今年1月,兆易创新登陆港股,并抛出了一个让整个行业震动的“五年目标”:国内利基型DRAM市场预计有30亿~40亿美元的规模,公司要拿下至少三分之一份额。在2026年第一季度结束后,兆易创新表示,利基型DRAM收入对公司总收入的贡献相应提升至三分之一左右。
但仅仅如此,兆易创新还不足以打消市场对它应对行业周期的疑虑。
在周期波动严重的存储行业,一切价格红利都只是表象,真正决定业绩的是供应能力。包括兆易创新在内,市场上剩下的利基DRAM玩家大多属于无晶圆厂(Fabless)模式。
在价格上涨阶段,兆易创新库存规模有所扩大,到2025年末存货账面价值达到30.66亿元,同时已经计提一定比例的减值准备。如果后续价格回落,库存可能成为新的压力来源。
不过,朱一明为兆易创新铺出了路。公司上市后,朱一明联合合肥国资共同出资成立长鑫科技,进军DRAM制造领域。该企业对标三星、美光等国际巨头,采用集设计、制造、封测及销售于一体的垂直整合(IDM)模式。2018年,朱一明做出一个令市场震动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全职出任长鑫科技董事长兼CEO。赴任之前,他立下一纸军令状——在长鑫科技实现扭亏为盈之前,不领取任何薪酬。
朱一明说到做到,兆易创新也就此有了长期的产能保障。兆易创新的全部DRAM晶圆都交由长鑫科技独家代工,并签订了长期产能锁定协议。2025年,长鑫科技向兆易创新提供晶圆代工服务和DRAM产品销售共计11.8亿元。2026年,它更预计从长鑫科技采购代工DRAM金额约57亿元。
长鑫科技近日准备登陆A股,成为整个市场期盼的一场资本盛宴。在A股上,它是唯一一家国产DRAM原厂,具有无法复制的稀缺性。“兆易创新+长鑫科技”组合在一起,一个设计、一个制造,一个完整的产业棋局在朱一明手上合拢。
但任何叙事都有边界性。存储行业的周期性不会消失,兆易创新吃到红利的这波存储芯片涨价潮,终会随着供需平衡再回落。它的产能主要依靠长鑫科技,而一旦长鑫科技产能转向高端芯片,或成本上升,它也同样要面临利润下滑风险。
海外巨头同样也在加紧布局规划。不久前,三星电子与SK海力士宣布将各新建两座存储芯片晶圆厂,总投资超5000亿美元,提升DRAM产能。刘志耕表示,韩国券商下调了SK海力士第二季度业绩预期,叠加三星等存储大厂的扩产计划传闻,进一步放大了市场对存储涨价持续性的担忧。
“这一轮科技行情已经持续近两年,市场资金集中炒作芯片半导体等AI科技赛道。”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杨德龙认为,这会使得市场风险集中。但他提出,这一轮市场的波动主要是获利回吐压力导致,并不意味着市场行情的终结。
市场给予兆易创新的期待,也是它能否在这个产业格局战略重塑的窗口期,展现出真正的战略稳定性,在这场半导体行业的长跑中,再次穿越行业周期。
(作者 | 阳一,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