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凌晨一点回家,撞见老婆和男闺蜜赤裸身子躺在我的床上,我没吵没闹,平静拍下照片发给老丈人,10分钟后老丈人破门,两人瞬间面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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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今天收工早。

凌晨一点,烧烤摊的铁架子刚擦完,油渍在围裙上搓了七八遍,指甲缝里的孜然味怎么都洗不掉。他骑那辆咯吱响的电动车回家,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流水——八百六,还行,要是周末能破千就好了。

掏钥匙开门前,他在楼道里停了两秒。门缝底下有光。

老何的手在钥匙上顿了一下。他老婆周倩说今天值夜班,十一点才走的。

客厅没人。空调开着,茶几上两个杯子,一盒拆了半包的湿纸巾,沙发上扔着件男式外套。

老何认识那件外套。藏蓝色,袖口有一小块磨白的痕迹,张浩穿的。

主卧门虚掩,里面传出来动静。

"……你说他几点回来?"

周倩的声音,带着点喘。老何把脚步放轻,贴过去看。门缝里是床尾,两双脚露在被子外面,女的脚趾涂着豆沙色,他认得,昨天下午他蹲在卫生间给那双手涂的。

男的脚大,脚踝上有个蛇形纹身。

老何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摸着手机外壳,塑料壳被体温捂得有点烫。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在客厅那把油漆掉了一块的椅子上坐下来,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刮了地砖一声。

里面声音停了一瞬。

"……楼下野猫。"周倩说。

"嗯。"张浩的声音压着笑。

老何解锁手机,点开相机,静音,调到录像。站起来,走过去,推门。门扇碰到墙面弹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床上两具交叠的身体。

闪光灯没开,但屏幕光在黑暗里够亮了。

周倩尖叫起来。张浩猛地翻身,被子滑下去。

老何录了四秒。他数了的。然后摁停,翻出通讯录,点开"爸"这个备注,选发送视频。

发送的圆圈转了两圈,显示"已读"。

老何把手机揣回兜里。周倩裹着床单站在床边,脸是白的,张浩低头在找裤衩,肩膀上的汗还没干。

"你疯了吧你发给谁?!"周倩嗓子劈了。

"发给爸看了。"老何靠在门框上,声音跟平时对客人说"老板扫这个码"一样平,"他应该马上到。"

周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她掏出手机想拨号,手指在屏上滑了一下,没拿住,手机啪嗒掉在地板上。

张浩已经套上裤子了,绕过床尾往外走,经过老何身边的时候肩膀撞了他一下。老何没让,也没回撞,就那么站着,把门口堵住一半。张浩停下来,侧过脸,鼻子里出了口气。

"你玩大了,哥们。"

"床单明天洗。"老何说,"赔新的也行。"

张浩的脸抽了一下。这时候楼下传来刹车声,轮胎压过水坑,噗的一声。然后是车门摔上的动静。老何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上楼梯——比平时快,步子重。

钥匙捅进锁眼,转了两圈,门被推开。

老丈人周建军站在门口,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暂停的视频画面。他穿一件灰色背心,拖鞋没来得及换,裤腿上溅了泥点子。他看了一眼老何,老何冲卧室歪了歪头。

周建军走进卧室的时候,周倩在哭。那种压着声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床单裹到下巴底下,露出来的肩胛骨在抖。张浩站在床边,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看见周建军进来,往旁边退了半步。

周建军没说话。他站在房间正中间,环顾了一圈——被子乱成那样,地上甩着两个用过的套子包装,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杯壁上沾了个口红印。

然后他看向张浩。

"浩子。"周建军喊了一声。

张浩那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了,垂在两侧,站直了。

"叔。"

周建军走过去,抬手,照着张浩的脸抡了一巴掌。声音很脆,像谁在砧板上拍了一刀黄瓜。张浩偏过头去,嘴角立刻破了皮,牙把嘴唇内侧硌了个口子,血丝渗出来。

周倩"啊"了一声,往前扑了半步。周建军转头瞪她一眼,她定在原地,哭也不敢哭了。

"你闭嘴。"周建军说。

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套子包装,弯腰捡起来一个。两个指头捏着,凑到眼前看了看牌子。然后他把那玩意儿往张浩胸口一扔,轻飘飘的,但张浩往后晃了一下。

"我对你不好?"周建军问。

张浩没应声。

"供你读书,帮你找工作,你爸妈生病哪回不是我先垫的钱?"周建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的?"

老何靠在客厅门框那儿没动。他看着周建军的肩膀在发抖,后颈上那些汗毛都竖着。他认识周建军三年了,这老头发脾气的时候从来不动手,今天破了例。

"爸。"周倩从床上下来了,床单拖在地上,露着两条光腿。她走过去伸手想拉周建军的胳膊,周建军把手一甩,把她甩了个趔趄。

"你给我跪下。"

周倩愣了一秒,膝盖一弯,跪在了地板上。

周建军走到老何跟前。他比老何矮半个头,但这时候仰着脸看老何,眼珠子是红的。

"你想怎么弄?"

老何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搁在鞋柜上。围裙兜里掉出来个打火机,骨碌碌滚到地砖缝里卡住了。

"离婚。"

他的声音不大,对面卧室里应该能听见。周倩那边一声抽噎断在喉咙里。

周建军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手机。

"我找律师。"

"不用。"老何说,"协议我拟好了,明天打印。"

周建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起头来。

"你什么时候拟的?"

老何没回答。他转身走进次卧,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他背靠着门板蹲下来,额头抵在膝盖上,眼睛干得发酸。窗外有雨开始下了,雨点子砸在空调外机上吧嗒吧嗒响。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微信上一条新消息,备注是"菲菲"。

"哥,你到家没?刚才那桌客人走了,多给了一百小费我放你围裙兜里了。"

老何摸了摸叠好的围裙。口袋里扁扁的,除了那个卡住的打火机,什么都没有。

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收到。谢。"

然后退出对话,又看了一眼那条发给周建军的视频。消息状态已经从"已读"变成了对方已保存。

老何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裂缝里爬过去的一只潮虫。次卧这屋没空调,闷得慌,空气里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床板上铺着一张旧凉席,去年夏天周倩说要换新的,一直没换。

次卧的窗帘被他拉开一条缝。雨顺着玻璃淌下来,把楼底下那盏路灯的光揉成一团。他那辆电动车还歪在楼道口,后视镜被雨砸得晃来晃去。

客厅里开始有说话声了。张浩的声音低,周倩的声音尖,周建军的声音压着火。听不太清,只言片语蹦过来:"……三年……""……不是第一次……""……房子谁的名……"

老何把窗帘放下。他坐到凉席上,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着。打火机在围裙兜里,围裙在外面鞋柜上。

他含着那根没点着的烟,躺下去。凉席太硬,后背硌得慌,腰上那块老伤又开始发酸——去年搬炭炉闪的,一直没好利索。

客厅那边门响了,脚步出去,又进来。周建军的嗓门喊了句什么,楼板都跟着震。然后安静了。

有人敲次卧的门。

"开门。"周建军说。

老何爬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周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老何那条围裙,打火机从兜里掉出来被他捏在另一只手里。

"她跟张浩的事,我早不知道。"周建军把围裙塞过来,"但张浩的工作是挂在我公司名下的,你想让他怎么死,给句话。"

老何接过围裙。他低头看了看周建军那双手,指节粗,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老丈人开汽修厂的。

"你回去睡觉。"老何说。

周建军张了张嘴。他看了老何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把打火机搁在门框上,转身走了。

老何关上门,把打火机拿进来,点上那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倩发的微信,长长一段。他扫了两眼——"何志强你听我解释""我们是喝多了""张浩他只是……""你先把视频删了""爸他高血压你知不知道""你想逼死谁"。

老何把那段话转发给周建军,附了两个字:"你看。"

然后关机。

烟烧到指缝跟前,他把烟屁股摁在窗台上。窗外雨大了,楼下的电动车警报开始响,尖利地叫了两声又歇了。老何把凉席上那层灰拍了拍,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周倩蹲在卫生间涂脚指甲,他给她递棉签。她仰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我跟闺蜜看个电影"。

他当时说了"好"。

他就说了个"好"。

老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洗衣液的味,上周刚换的,他换的。

凌晨三点十分,他听见客厅门又开了一次。张浩的脚步声,很急,中间绊了一下,然后是防盗门摔上的动静。周建军跟出去了。

再过了一阵,周倩的哭声从主卧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电线走火那种滋滋啦啦。

老何把手机重新开机。

屏幕亮的瞬间,弹出来十几条消息。周倩的、张浩的、还有三个陌生号码的——两个座机一个手机。他点开那个手机号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何先生,我是张浩的律师,请您在明早十点前删除相关视频,否则我方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老何盯着"法律责任"四个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回复:"那你告。"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从今往后,这张床他就一个人睡了。不对,他本来也一直是一个人睡——次卧,一年零七个月了。周倩说怕冷要分被子,后来嫌次卧安静就干脆让他搬过来。

他当时也说了"好"。

老何睁开眼睛,盯着黑暗里天花板的方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怕麻烦,现在才知道,他怕的从来不是麻烦。

他怕的是有一天真的看清了,连"好"都说不出口。

而今天,他说了。

周建军再次进门的时候,裤腿全湿了。老何听见他在客厅翻东西,抽屉拉开又推上,哗啦哗啦翻了三四轮。然后脚步声走到次卧门口,这次没敲门,直接拧把手。

门开了。

周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纸——购房合同、车辆登记证、汽修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他浑身往下滴水,头发塌在脑门上,但眼神是平时那种稳的。

"何志强。"

老何坐起来。

"我没生过女儿。"周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腮帮子绷出一道棱,"但她是我养大的,我不能跟你一块把她逼到绝路上。"

老何没动。他看着周建军把那一沓纸搁在床尾,最上面那张是购房合同,乙方签字那一栏,老何看见了周倩的笔迹,旁边还有一个名字。

张浩。

日期是去年的八月。那时候他跟周倩说攒够了首付,周倩说再等等房价要跌。

老何伸手把合同拿过来。灯光从客厅漏进来一条,照在合同的第三页,有一条手写的补充条款——"本房产实际出资人为何志强,产权代持关系以转账记录为准。"

他认得那行字。他写的。

周倩当时让他签这份合同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老公,张浩他认识开发商,用他名字买能便宜八个点,咱们先走个代持,等过户了再改。"

老何把合同合上。他抬头看周建军,周建军的嘴角往下撇着,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签字的时候你在场?"老何问。

周建军别过脸去。

那一瞬间老何明白了。周建军是知情的,起码知一半——知道张浩的名字上了合同,但不知道周倩跟张浩已经上床上了这么久。

"房子的事我来处理。"老何把合同叠好揣进兜里,"你管好你那边。"

周建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老何说:"张浩那个律师,是我同学。"

老何的手顿了一下。

"他管我要证据。"周建军的声音低下去,"我没给。"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老何坐在次卧的黑暗里,把那份合同掏出来又展开,对着客厅那一条光,一个字一个字看。第四条第七款:代持期间,实际出资人享有完全居住权、出租权、收益权。第八款:委托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代持房产用于抵押、借贷。

他往下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后面,除了周倩和张浩的字,还有一个见证人的签名——周建军。

老何盯着周建军的签名看了很久。那个"军"字的最后一竖拖得特别长,跟他平时签发票的笔迹一样。

"爸。"

老何喊了一声。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嗯。"

"你把见证人签上去的时候,知不知道这房子是我买的?"

客厅那边沉默了一分钟。雨还在下,空调外机的排水管滴答滴答敲着楼下遮雨棚。

"知道。"周建军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老何把合同折好,放回裤兜。他站起来,拉开次卧的门。周建军坐在沙发上,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像一下子老了五岁。

"那你知不知道张浩跟周倩的事?"老何站到他面前,挡住了窗外路灯的光。

周建军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都没出。

老何等了五秒。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底下两团青黑,鬓角有白头发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可能是去年,可能是上个月。他拧开水龙头,拿凉水浇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自己。

"你知道吗?"他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白瓷盆里,啪嗒啪嗒的。

客厅传来周建军的动静。他站起来了,脚步往主卧那边走。主卧的门开着,周倩坐在床沿上,已经换了一身睡衣,头发湿着,像是冲过澡了。看见周建军进来,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周建军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那张床。床单没换,被子上那块洇湿的痕迹还在。

"明天你去把名字从合同上撤下来。"周建军说。

周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爸,那房子我也有份——"

"你有屁份。"

周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瓷砖上弹回来。周倩肩膀缩了一下,眼睛往下看。

"何志强去年给你转了四十七万,我查了流水。"周建军伸手从裤兜里掏手机,划了两下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备注写的'买房首付'。这钱走的是银行转账,有据可查。"

周倩没接手机,也没看。她咬着下嘴唇,咬了十来秒,松开,嘴角留了一道白印。

"他什么时候查的流水?"她问。

"刚才。"

周建军把手机收回去。他站在主卧门口,背对着客厅。老何在卫生间里擦脸,毛巾是周倩的,粉色的,边上起了球,他揪了一根下来扔进马桶。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建军问。

周倩没吭声。

"我问你什么时候!"

周倩的声音从主卧传出来,先是一声哭腔,然后压下去了,变成那种豁出去了的横:"去年春天。三月。"

"三……"周建军那口气没续上来,顿了一拍,"你在跟我女婿结婚之前就——"

"他当时还不是你女婿!"

周建军的手抬起来了,停在半空。周倩直直看着他,没躲。那巴掌没落下来,攥成拳头又放下了。

老何在卫生间把毛巾挂回原处。他走出来,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没停,径直走到鞋柜那儿换鞋。雨还在下,他把电动车雨披抖开穿上,拉链拉到顶。

"去哪儿?"周建军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出去转一圈。"老何头也没回,拉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墙下去。电动车歪在雨里,后视镜碎了一个,可能被什么东西碰的。他跨上去,拧钥匙,车灯亮起来照出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他没想好去哪儿。就是不想待在那个屋子里了。那个他刷了三年碗、串了三年签子、往家一毛一毛攒钱换来的屋子,连味道都变了。

电动车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在雨披兜里震了。他摸出来瞄了一眼,是菲菲。

"哥,你在哪儿?刚才那桌客人又来了,点了一百二十串,说等你烤。"

老何把手机揣回去,拧油门。

雨里的夜市还没散。铁皮棚子底下亮着一串串灯泡,烧烤的烟被雨打散了又聚起来,孜然和辣椒面的味湿漉漉地钻进鼻子。他把车停在自己摊位旁边,围裙挂上,炭炉重新引火。

菲菲从棚子里探出头来,马尾辫上溅了雨点:"哥你咋又回来了?不是让你歇一天?"

"睡不着。"老何把炭块码好,打火机摁了三四下才点燃,"来活儿了你就喊我。"

他坐下来,把那份被雨洇湿了边的合同从兜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抹平。油烟熏上来,纸上的字迹有点糊了,但该有的都在。

菲菲端了杯热茶过来,搁在旁边矮桌上。"哥,你脸色不好。"

老何把合同折起来,这次折得小,塞进了围裙内侧那个带拉链的兜里。"没事。"

"嫂子又跟人吵架了?"菲菲蹲下来,手撑着膝盖看他。

老何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二十出头,去年冬天来摊子上帮工的,干活利索,嘴也甜,平常不怎么打听他家里事。

"比吵架严重点。"老何翻了翻炭,火苗蹿起来舔着炉壁,"明天起我那儿可能要换个人住。"

菲菲眨了两下眼,没追问。她站起来说我去备料,钻进棚子里去了。

雨渐渐小了。夜市上还有三五桌客人,有人光着膀子划拳,有人在拿签子扎花生。老何翻着炉子上的肉串,油滴在炭上滋啦响,那个声音他听了三年,从没像今晚这样觉得安心。

手机亮了,这次是周倩打来的。他摁掉。又打,又摁。第三次他直接关了静音翻过去扣在桌上。

一串鸡翅烤好了,他撒上孜然辣椒,装盘。抬头的时候看见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正侧脸往这边看。

老何眯着眼看了两秒。那辆车他认识,张浩的。底盘高,轮毂改过,张扬得很。

他收回目光,把鸡翅给客人端过去。那桌客人是三个男的,正在聊二手车。

"……就那辆黑色的,改装花了大几万,结果过户的时候发现发动机号拓印对不上,现在砸手里了。"

"哪个傻逼买的?"

"姓张的,开汽修厂老周那个干儿子。"

老何把盘子放下,转身回炉子的时候扫了一眼马路对面。那辆黑车还在,雨刷停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有烟从缝里往外飘。

他没看第二眼。掀开保温箱数了数存货,羊肉还有四十串,脆骨二十,土豆片十份。

够了。

他低头重新码料,围裙兜里那份合同硌着胸口,纸角戳在肋骨上,有点疼。

凌晨五点,雨彻底停了。老何把最后一桌客人送走,开始收拾炉子。菲菲蹲在水桶边上洗盘子,打了个哈欠。

"哥,下午那批鸡翅昨天没腌够,今天早上得补。"

"嗯,我回去弄。"

老何把炭灰倒进铁桶里,拎到墙角。回头的时候,马路对面那辆黑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脱了围裙叠好,骑上电动车往回走。天边开始泛青灰,街灯一排排灭了,早起的环卫工在扫积水。他拐进小区的时候,注意到楼下多了一辆车——银灰色,很旧,车牌号他不认识。

上楼,掏钥匙。门锁打开的一瞬间,他闻见一股烟味,混着煮面的香气。

客厅灯亮着。周建军坐在餐桌边上,面前一碗挂面,边上搁着一碟榨菜。他抬头看见老何,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吃点。"

老何把钥匙搁鞋柜上,走过去坐下。周建军把另一碗面推过来,上面卧了个荷包蛋,煎得有点焦。

"张浩找你了?"老何拿起筷子。

"找了。"周建军低头吃面,含混地说,"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老何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汤有点咸,但他饿了,几口下去小半碗。

"他那个律师早上给我发消息了。"老何放下筷子,"说下午两点去我摊子上谈。"

周建军的碗顿了一下。

"我跟你去。"

"不用。"老何把碗里的蛋夹起来咬了一口,"你去了更乱。"

周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他把自己那碗面吃完,连汤都喝了。站起来收碗的时候,老何看见他手腕上缠了块纱布,上面渗着点血迹。

"手怎么了?"

周建军把手缩了一下:"没事,刮的。"

老何盯着那块纱布看了两秒。纱布缠得潦草,边缘翘着,底下那道口子看着不算浅。他没追问,起身去把碗洗了。水龙头拧开的一瞬间,他听见主卧那边门响了一下。

周倩出来了。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扎起来,眼圈肿着,但脸色是那种豁出去的平静。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厨房里的老何,嘴唇翕动两下。

"何志强。"

老何没转身,把水关小了一点。

"面我煮的。"

他关掉水,把碗搁在沥水架上。转过身,背靠着灶台看周倩。客厅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上的水渍照得发亮。周倩站在那道光里,干干净净地站着,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呢?"老何问。

周倩吸了一口气:"房子的事,我跟张浩说好了,名可以撤。但钱——"

"四十七万,转账记录在我这儿。"老何打断她,"没写赠予,没写借款,就是'买房首付'。法院怎么判,我接着。"

周倩的脸色白了一下。她往前走两步,站在餐桌对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你非要搞成这样?"

老何看着她。三年前他第一次去周倩家吃饭,她也是这样撑着桌面,笑着说"爸,这是我男朋友,烤串的,但是人特别好"。那时候周建军不太高兴,饭桌上问了老何三遍"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老何当时说了"好好赚钱,让她过好日子"。

他现在看着周倩,那句话还在嗓子眼转,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你让张浩下午别来我摊子上。"老何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房子的事走法律途径,让他跟他律师去跟我的律师谈。"

周倩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的律师?"

老何从围裙内侧那个带拉链的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亮出一张微信名片。备注名写着"赵律师",头像是天平,对话记录里最近一条是早上六点发来的:"何先生,您发我的购房合同和转账凭证我已经看了,代持关系清晰,我方胜诉概率在九成以上。另外您提到的视频证据,建议作为辅证保留。"

周倩盯着手机屏看了五秒。她的呼吸变得重了,胸口起伏着。

"你早就找了?"她的声音压着。

"昨天夜里你俩办事的时候,我顺手联系的。"老何把手机收起来,"那会儿你们忙,我怕打扰。"

周倩的脸终于涨红了。那层"豁出去的平静"碎了,底下翻上来的是恼羞成怒。她的手在桌面上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何志强你他妈——"她咬住后槽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老何没看她。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楼下的早点摊推出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有人排队买豆浆。那些油烟、吆喝、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动静涌进窗户缝里,跟昨天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变了。从他举起手机按下录制键的那一刻起,什么都变了。

"周倩。"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你记不记得去年八月,签那份合同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

周倩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

"你说等房价跌了就过户。"老何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当时信了。"

周倩别开脸去。她看着走廊墙上挂的那幅十字绣——大红的"家和万事兴",她绣的,绣了三个月,针脚密密的,中间那个"和"字她拆过两遍。

"对不起。"她说了。

声音小得很,被窗外早点摊的吆喝声盖了大半。

老何听见了。他把围裙从鞋柜上拎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

"我下午还有活儿。"他往外走,"面谢谢。"

走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周建军在厨房里说了句什么,周倩回了一句,声音尖起来,又压下去了。他带上门,把那声"爸你别管了"关在里头。

楼道里阳光从气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滚。他往下走,一步两级,腰上那块老伤又开始隐隐地抽。

他得先去趟菜市场。鸡翅要腌,羊肉要剔筋,脆骨得从冻库里搬出来化着。日子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

不一样的是,他今天干活的时候,嘴角会偶尔往上翘一下——不明显,但柜台里称重的老板娘多看了他一眼。

"老何今天捡钱了?"

"比捡钱强。"他说。

老板娘没听懂,他也懒得解释。

电动车拐出菜市场的时候,手机震了。这次是赵律师发来的消息:"何先生,张浩方面联系我了,提出庭外和解,愿意全额退还首付并补偿装修款。条件是……"

老何把车停在路边,点开。

"条件是您删除相关视频,并承诺不向任何第三方传播。"

老何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不接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视频的事是另外的价钱。"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赵律,辛苦你帮我查一下,周建军汽修厂名下的车,有一辆黑色改装车,发动机号拓印对不上,这属于什么性质。车主叫张浩。"

赵律师秒回了一个"OK"手势。

老何把手机搁回兜里,拧油门。电动车窜出去的时候,有风吹在脸上,咸的,腥的,带着早市上剩菜叶子沤了一夜的酸味。

但他没像往常那样皱着鼻子。

他想的是:今天晚上收工,得去买两床新被子。次卧那张凉席也该扔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周建军站在楼下抽烟。老丈人看见他,把烟踩灭了,朝他走过来。

"她说下午去办过户。"

老何刹住车,一只脚撑着地。

"你跟她说了?"他问。

周建军把踩灭的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她自己查了,知道代持那条规定是你自己写进去的。"

老何没说话。

周建军看着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钥匙——小一点的,金色的,上面贴了块透明胶带,写着"储藏室"。

"这里面有六箱酒,她结婚时候收的。"周建军把钥匙搁在电动车后座上,"你的。"

老何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周建军。

"爸,你站哪边的?"

周建军把眼神移开了,看着马路对面的早点摊。蒸笼掀开了,白汽呼地涌出来。

"我站理这边。"

他转身往回走,背有点驼,跟昨天夜里那个抡巴掌的周建军不像同一个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中午来厂里吃,你阿姨包饺子。"

老何把后座上那把钥匙揣进兜里,跟那份合同搁在一处。钥匙碰着纸角,叮了一声。

"知道了。"

他把车蹬起来,往摊子的方向骑。路上的人慢慢多了,送孩子上学的、遛狗的、拎着菜篮子赶早市的,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老何混在里头,跟谁都不像一伙的,也跟谁都像一伙的。

到摊子的时候,菲菲已经在了,正在往串签子上穿土豆片。看见他来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哥,刚才有人来送这个。"

菲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露出一角文件。

老何接过来,抽出来看——是一份法院传票。原告周倩,被告何志强,案由是"离婚纠纷"。

开庭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

老何把传票折好,放进围裙兜。他走到炭炉前,重新生火。火苗从炭块缝隙里钻出来,橘红色的,映在他脸上。

"哥,你不看看写了啥?"菲菲探过头来。

"看了。"老何翻了翻炭,"下周的事,下周再说。"

他把第一把羊肉串码上炉子,油烟升起来,裹着孜然的香气飘出去。路过的人开始放慢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拍菜单。

老何低头翻着串子,油滴在炭上,滋啦。

太阳出来了,照在他后背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他把火调大了一点。

日子还得过,串还得烤。

钱也得要回来。

他把那串烤好的鸡翅翻了个面,撒上辣椒。火苗蹿起来,把孜然粒爆出一股焦香。

"菲菲,晚上加个新品。"

"啥?"

"脆皮五花,今天刚学的方子。"

菲菲"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穿串。

老何把鸡翅装盘,递给等着的小学生。小孩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竖了个大拇指。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炭灰上飘起的火星,闪一下就灭了。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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