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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外派出国只带男闺蜜,一年后打听丈夫近况,助理说他已跟你离婚。我们总裁已经有了新的总裁夫人
前言:我叫苏晚,结婚三年,丈夫是圈内公认的24孝好老公。公司外派我去新加坡,我点名要求带上“男闺蜜”同行。一年后回国,我去公司找他,前台拦着不让进,新来的小助理冷着脸说:“苏小姐,你跟总裁已经离婚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的新总裁夫人。”
第一章 机场送别
六月的虹桥机场,热得人心里发慌。
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门口,刘海黏在额头上,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手机震个不停,全是公司群里同事发来的“一路顺风”“苏经理威武”,我扫了两眼就锁了屏,抬眼去找那个该来送我的人。
他没来。
结婚三年,我太了解陈默了。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昨晚电话里他说“明早有个会,可能赶不上送你了”,那就是真的赶不上。他不会撒谎,也懒得撒谎。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就像吃了个没熟的柿子,涩得舌头发麻。
“晚晚!”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看见周明远举着两杯星巴克小跑过来,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笑得跟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似的。他把咖啡递给我,顺手就要接我的行李箱:“怎么站这儿发呆呢?热坏了吧?”
我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他没在意,还是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你老大你说了算。不过到了新加坡,人生地不熟的,可得靠我罩着你了。”
周明远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来年了。他在我心里有个标签,叫“男闺蜜”,这个词儿现在说起来有点矫情,但也就这个词儿最贴切。我俩好到什么程度?我结婚的时候他是伴郎,陈默跟他称兄道弟,逢年过节还约着一起喝酒。
这次外派,公司说可以带一个团队成员过去协助开展工作。我报了周明远的名,陈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我以为他不介意。他和周明远关系那么好,他不会介意的。
登机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给陈默发了条微信:“我走了啊。”
发完我就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跳出来两个字:“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跟周明远一起过了安检。头等舱的座位挨着,他帮我把行李箱举上行李架,还顺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说怕我吹感冒。
空姐过来送欢迎饮料,他帮我点了杯橙汁,温声说:“你胃不好,冰的少喝。”
旁边坐着的阿姨笑眯眯地看了看我俩,说:“小两口感情真好啊。”
周明远没否认,只是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我们是同事。”
说完我就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装睡。飞机起飞的时候失重感传来,我忽然想起陈默。一年前我们度蜜月去巴厘岛,他也是坐在我旁边这个位置,起飞时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笑话他一个大男人还怕坐飞机,他说不是怕,是想牵着。
我睁开眼,窗外的云层白得晃眼。
周明远在旁边翻杂志,腿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我装作没感觉到。
第二章 新加坡的夜
新加坡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忙。
公司在樟宜附近租了公寓,我和周明远一人一间,门对门。头一个月我几乎天天加班到凌晨,东南亚的客户比国内的还难缠,光是调整方案就改了七八版。周明远倒是游刃有余,他英文好,又会来事儿,很快就跟当地同事打成一片,隔三差五有人约他去克拉码头喝两杯。
他每次回来都会敲我的门,问我要不要吃点夜宵,或者带了哪家店有名的肉骨茶给我。
我都说不用了,谢谢。
有时候隔着门听见他叹口气,然后脚步声走远了。我心里不是没有感觉,这么多年了,他那点心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我一直装傻,装着装着就真把自己给装糊涂了。
其实也有动摇的时候。
比如第四个月,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新加坡的医疗贵得要命,我不舍得去私立医院,自己吃了点退烧药扛着。半夜烧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撬锁的声音,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结果是周明远,他从物业那儿借了备用钥匙。
他看见我那个样子,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把我扛下楼打车去急诊。在车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都是汗。等我打完点滴烧退了,他趴在病床边睡了过去,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那一刻我承认,我鼻子有点酸。
但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陈默在这儿,他也会这样。
甚至更好。
于是我给陈默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安静,他声音淡淡的:“怎么了?”
“我发烧了。”
“看医生了吗?”
“看了。”
“那就好。多喝热水,早点休息。”
然后就没话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种空不是难过,是麻。就好像你本来指望着什么东西能让你疼一下、酸一下、甚至气一下都行,可它就那么轻飘飘地过去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周明远醒了,揉着眼睛问我:“谁啊?”
“陈默。”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终于开口:“晚晚,你有没有觉得……陈默他,对你有点冷淡了?”
我硬着头皮说:“他工作忙。”
周明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行,你说忙就忙吧。不过要我说,再忙的老公,也不能连老婆发烧都不当回事。”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陈默的朋友圈,他上次更新还是三个月前,转了一条行业新闻,什么内容我根本看不进去。
我又点开他的对话框,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我发了一张新加坡的夜景照片,他回了个“嗯”。
再往上翻,全是我的独角戏。
“今天吃了海南鸡饭,味道一般。”
“新项目谈下来了,开心!”
“梦见你了。”
最后那条是两个月前发的,他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太大了,大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有回音。
第三章 那道裂痕
其实走到这一步,不是没有预兆。
我跟陈默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过二十六,我妈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把她认识的所有适龄男青年都塞给我相一遍。陈默是最后一个,见面前我妈说:“这个你再看不中,妈就去庙里给你求姻缘去。”
结果我看中了。
他长得不算特别帅,但胜在干净利落,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吃饭的时候他把菜单先递给我,我点了个辣的,他默默跟服务员说:“麻烦少放点辣椒,她胃不好。”
我当时就愣了一下,因为我没告诉他我胃不好。
他说:“你刚才抬手的时候皱了皱眉,右手下意识捂了一下胃,猜的。”
就那一下,我心动了。
结婚头两年确实好。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晚上回来再晚都会给我带一份楼下那家糖水铺的芝麻糊。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看他的财经新闻,我刷我的综艺,谁也不打扰谁,但手总是牵着的。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第三年,他创业的公司走上正轨了,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刚开始他还打电话报备,后来连电话都省了,直接发条微信“晚回,你先睡”。
我跟他吵过一次,在结婚纪念日那天,他忘了。
我订了餐厅等他到九点,他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领带歪在一边,看见我坐在那儿才猛地想起来,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
我没闹,安安静静把那顿饭吃完了。回去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驶,两个人都没说话。到家门口他突然拉了一下我的手,说:“晚晚,我现在拼事业,是为了咱们以后。你再忍忍,等公司稳定了,我好好陪你。”
我信了。
后来公司外派的名额下来,我跟他商量。其实我想听他说“别去”,或者哪怕只是“我舍不得你”都行。可他就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报表,头也没抬地说:“去吧,这个机会挺好的。”
我问:“那你呢?一年见不着,你不想我?”
他终于抬起头,笑了一下:“想啊。但视频也行,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抽空飞过去看你。”
“那周明远也去,你……不介意?”
他翻报表的手顿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说:“有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当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现在想想,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裂了一道缝。他不在意了,连装都不愿意装了。而我呢,我赌气似的点了周明远的名,我告诉自己这叫合理工作安排,但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个小声音在说——
你不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吃醋吗?
你不是想让他紧张你一下吗?
他没紧张。
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于是我就这么带着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上了飞机,飞到了一个离他四千多公里的地方。
第四章 半年之痒
外派第七个月,我在一次行业酒会上喝多了。
新加坡这边做业务的习惯就是酒桌上谈事情,我那晚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威士忌当水一样灌。周明远一直在旁边替我挡酒,但架不住对方人多,最后我还是喝大了。
散场的时候我脚底像踩了棉花,周明远半搂半抱地把我弄上车。在车上我靠着他肩膀,迷迷糊糊地嘟囔,说的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好像是念叨了陈默的名字。
周明远拍着我的背,声音闷闷的:“晚晚,你喝多了,别说话了。”
可我管不住自己。我掏出手机要给陈默打电话,周明远伸手来拦,被我推开了。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陈默……”
“这么晚了,有事?”
他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过来,冷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带着哭腔说:“我想你了。”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你喝酒了?”
“喝了,怎么着?你管我?”
“苏晚,”他叫我的全名,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别这样,早点回去休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不管不顾地问出口,问完就后悔了,可那点酒精壮着胆,让我不想收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他说:“爱不爱这个事,现在说有意义吗?你在那边工作不是挺顺利的,周明远不是把你照顾得挺好的吗?”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行了,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还有会。”
嘟嘟嘟——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点心疼,也有点无奈。他没说话,只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然后让司机开快点。
那天晚上我回了公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哭到后来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喘气。
我盯着天花板想,这段婚姻,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我太作了吗?是我非要带着周明远出来让他不高兴了?还是他从头到尾就没在乎过?
我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顶着俩肿眼泡去上班,周明远给我冲了杯蜂蜜水放在桌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晚晚,要是过得不开心……那就别过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没躲,直直地看着我。
“我是说认真的。”
“别说了,”我把蜂蜜水一口气灌下去,嗓子眼儿又苦又甜,“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周明远耸耸肩,走了。但我看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攥了一下拳头,那种压抑着什么的姿态,像极了蓄势待发的弹簧。
从那以后,我跟陈默的微信就更少了。有时候我发三四条,他只回一个表情。有时候我故意好几天不发,他也沉得住气,一个字都没有。
我们好像变成了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五章 十一月的电话
十一月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先是问我在新加坡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寒暄了一通,然后话锋一转:“晚晚,你跟陈默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心里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前天他来家里吃饭,妈看他心情好像不太好,话也少,吃完饭帮着洗了碗就走了。以前他来总要陪你爸下两盘棋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可能他公司忙吧。”
“忙归忙,夫妻俩还是要多沟通。你老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跟公司说说,早点回来?”
“妈,外派合同签了一年呢,违约要赔钱的。”
我妈叹了口气:“钱重要还是家重要?你自己掂量吧。”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是新加坡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可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我忽然很想回去,很想推开家门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碗芝麻糊,他抬头冲我笑一下,说“回来了?”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我眼眶就红了。
那天晚上我给陈默打了个视频。响了好久他才接,画面里的背景看着像办公室,他穿着白衬衫坐在桌前,面前堆着一沓文件。
“还没下班?”
“嗯,有点事处理。”
“陈默,”我深吸一口气,“我跟公司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提前回去。”
他抬眼看了一下屏幕,表情没什么波动:“不用,既然去了就把项目好好做完。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你是不是不想我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我是觉得你做事要有始有终。半途而废不是你的风格。”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可我心里堵得慌,总觉得他在推开我,用一种特别得体、特别挑不出毛病的方式,一点一点把我往外推。
挂了视频,我靠在床头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陈默公司的一个合作方群里,那是个大群,里面有几百号人。我翻了翻聊天记录,有人发了张他们公司活动的照片,陈默站在台上讲话,旁边站了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发披肩,侧脸很温柔。
底下有人评论:“陈总身边的女士是谁啊?新来的?”
没人回答。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女人的脸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很年轻,站在陈默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我看着就是莫名地不舒服。
我截了图,想发给陈默问一句,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我问什么呢?以什么身份问?他老婆?可他连我回不回去都不在乎。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张照片却挥之不去,白裙子、长头发、一个拳头那么宽的距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六章 回国前夕
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最后两个月我几乎把自己埋在项目里,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周明远说我疯了,可我心里清楚,我是怕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忍不住去翻陈默的朋友圈和公司动态。
外派结束前的最后一周,项目顺利收官。新加坡这边的负责人请我们吃饭,在金沙酒店楼顶的酒吧,夜景美得不像话。那天周明远喝了不少,脸颊泛红,眼神有点迷离地看着我。
“晚晚,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这一个多月以来我瘦了七八斤,下巴都尖了,谁看了都知道我心不在焉。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回公司上班啊。”
“我说的不是工作。”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跟陈默……你俩还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扯出一个笑:“不好不坏吧。都老夫老妻了,还能怎样。”
“晚晚,”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如果他……我是说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别忍着。”
我抽回手,皱着眉:“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摇头:“我能知道什么,我人在新加坡,国内的八卦我又听不着。我就是提醒你。”
可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比说破了还让我心慌。
那天晚上回公寓,我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终于忍不住给陈默的一个合伙人发了条微信。那人叫赵凯,是我跟陈默共同的朋友,平时跟我关系还行。我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一下公司最近的情况,赵凯回得特别快:“挺好的呀,你放心吧,默哥把公司管得井井有条的。”
我又问:“那……他个人呢?也挺好的?”
赵凯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挺好的挺好的,能吃能睡。嫂子你啥时候回来?回来请你吃饭。”
我没再追问。他那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可女人的第六感这东西,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响。
回国的航班定在周四。周明远去免税店逛了一圈,回来给我带了条丝巾,说是“带给你妈的礼物”。我道了谢收下,心里盘算着给陈默买点什么。最后挑了一块表,江诗丹顿的,不便宜,刷的是我自己的卡。
周明远看见了,酸溜溜地说:“他对你那样,你还给他买这么贵的表。”
“他是我老公。”
周明远不说话了,把脸扭过去看窗外。飞机飞上云层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手里攥着那个装表的盒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想着回去以后要跟陈默好好谈一次。把这一年攒的委屈、猜忌、不安全摊开来,哪怕是吵一架也行。吵完了要是能和好,那就继续过;要是不能……我咬咬牙,不能也得能,三年婚姻呢,不能说散就散。
可我万万没想到,根本轮不到我开口。
第七章 前台拦路
我是下午两点落的地。
没让陈默来接,想着给他个惊喜。我自己打车回了家,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手有点抖。门开了,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我没见过的女式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那种。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说服自己——可能是他妈来了,或者是哪个亲戚。
屋里没人。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甚至摆了一束新鲜的白百合。我放下行李箱,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卧室衣柜里没看见女人的衣服,洗漱台上也只有男士的剃须水和洗发水。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太敏感了。
换了身衣服,我打车去他公司。一路上想了好几种开场白,是要高高兴兴地冲进去抱住他,还是端着架子等他先开口。
结果全没用上。
我到了他公司楼下,那栋写字楼我熟得很,以前隔三差五来送午饭。可这回刚进大堂,就被前台拦住了。前台换了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一脸职业化的微笑问我找谁。
“我找陈默,你们陈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笑了:“我找他还要预约?我是他老婆。”
小姑娘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闪烁烁地往旁边瞟。旁边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看着像助理,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打量了我一眼:“请问您是……苏晚小姐?”
“对,是我。”
“苏小姐,”他清了清嗓子,措辞很谨慎,“陈总现在在开会,不太方便见您。要不您先回去,等他有空了……”
“我等他开完会。”我说着就要往里走。
那助理一闪身挡在我前面,脸上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表情,但语气硬了几分:“苏小姐,您真的不能上去。要不您先跟陈总电话联系一下?”
我盯着他的脸,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涨越高。我掏出手机给陈默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又打,又被挂断。
第三次,直接关机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看我。那助理有些为难地压低了声音:“苏小姐,那个……有件事可能您还不知道。”
“什么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苏小姐,您跟陈总……其实已经离婚了。去年年底办的手续,您没收到通知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你说什么?”
“离婚手续……去年十二月就办完了。陈总他……”
“你开什么玩笑?!”我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顾不上了,“我本人没到场,怎么离的婚?!”
助理被我吓了一跳,退了一步,但嘴里的话还在继续:“是协议离婚,陈总那边委托了律师,您这边……好像也是委托了人的。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是法务那边都走完流程了。”
我腿一软,扶住了前台的大理石台面。冰凉的大理石硌得掌心发疼,可我心里更疼,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在割。
离婚了?我什么时候离的婚?
我怎么不知道?
我拼命回忆去年十二月,那时候我在新加坡,正忙着年终冲刺,陈默好像给我发过一份电子文件,说什么公司股权变更需要我签字。我扫了两眼,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说就是走个流程,让我打印出来签了寄回去。
我签了。
我他妈的签了。
我靠着前台慢慢滑坐到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那助理看我这副样子,大概是于心不忍,弯腰扶了我一把:“苏小姐,您别这样……要不您先回去,冷静冷静?”
我红着眼睛问他:“那我问你,你们陈总……他现在是跟谁在一起?”
助理抿了抿嘴,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我们总裁……已经有了新的总裁夫人。”
第八章 被替换的人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大堂里走出来的。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有凉意,我坐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来来往往的人从我面前经过,有人看了我两眼,有人匆匆走过。我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助理那句话——
“总裁已经有了新的总裁夫人。”
新的。
总裁夫人。
我成了旧的了。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周明远。我接起来,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喂。”
“晚晚,你到了没?我到家了,你怎么样?见着陈默了吗?”
“周明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那边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离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想起出国前最后一次家庭聚会,周明远也在。那天陈默出去了接电话,周明远凑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晚晚,你要是哪天觉得不对劲了,记得找我。”
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就有什么风声了,只是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晚晚……”周明远的声音透着慌张,“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你在那边分心,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我笑了一声,那笑声连自己听着都瘆人,“我在新加坡拼死拼活做项目的时候,你们在国内替我签了离婚协议。周明远,你拿我当什么?傻子吗?”
“不是的晚晚,你听我说……”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想不明白。
一年,才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我人还在国外,我的婚姻就没了。他陈默动作可真够快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处理干净了。我就这么碍他的事吗?我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蹲在台阶上哭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
我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白裙子,长头发,温柔的一张脸,跟照片里那个侧脸一模一样。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递到我面前,声音很轻:“你是苏晚吧?别在这儿坐着了,地上凉。”
我盯着她,认出她来了。她比照片上还好看,眉眼弯弯的,有种很舒服的气质。可我看着那张脸,心里翻江倒海的。
“你谁啊?”
“我叫林溪,”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也不嫌台阶脏,“陈默的……现任妻子。”
现任妻子。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来看我笑话?来炫耀你抢了我老公?”
林溪仰着脸看我,不躲不闪,眼神平静得很:“不是,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了。陈默他不知道你回来,你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吧?他那个手机在开会的时候静音习惯了。你上来吧,有什么事上去说清楚。”
“上去?”我冷笑,“我现在的身份,上得去吗?你们公司的人不是说我跟你们陈总已经没关系了吗?”
林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表情里带着一点无奈:“苏晚,不管你信不信,我跟陈默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已经分居大半年了。他没出轨,至少在我的概念里不算。”
“那在你概念里什么算出轨?”我盯着她,“他跟我还没离婚呢就跟你好了,这不叫出轨?”
林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去年六月就分居了,你也带了别的男人出国。陈默跟我说,你觉得他不爱你了,所以你带着周明远走,是想气他。他什么都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缩。
“可他没拦我。”我说。
“对,他没拦你,”林溪叹了口气,“因为他那时候已经觉得累了。你们俩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带周明远出去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原因……”
她看着我,目光很深:“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九章 面对面
我跟着林溪上了楼。
一路上公司里的人看见我,表情五花八门。有尴尬的,有好奇的,有假装没看见的。我挺直了腰板走,脸上绷着一层壳,可心里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林溪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给我倒了杯水。“他马上就开完会了,你坐一会儿。”
我没坐,站在窗前往下看。二十七楼的高度,底下的人和车都小得像蚂蚁。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儿,那时候公司刚起步,租的是一间四十平的loft,总共就五六个人。陈默在电脑后面抬头看见我,笑得眼睛都弯了,说“你来啦,我给你点了奶茶”。
三年,什么都变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转过身。
陈默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很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回来了。”
就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我的声音在抖,我拼命控制着,“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林溪没进来,识趣地走了。会议室里就剩我们两个,隔着一张长条桌,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得让我心寒。“离婚的事,我以为你知道。协议寄过去让你签了。”
“你跟我说那是股权变更!”
“那是离婚协议。”他抬眼看我,目光平静,“苏晚,你签之前不看内容的吗?”
我噎住了。是的,我没看。因为我信他,我信这个男人不会害我。结果他用我的信任,悄无声息地把我推出了他的世界。
“为什么?”我问,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连当面说一声都不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我忽然发现他有了白头发,鬓角那一片,星星点点的。
“苏晚,”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轻,“我们过不下去了。”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走之前那半年,我们一共说过多少话你还记得吗?你每天回来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加班到深夜回来你睡了。周末你跟你闺蜜出去逛街,我约你看电影你说没兴趣。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半米,谁也不碰谁。”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咬着牙,“有问题你可以跟我沟通啊,你可以说你不高兴了,我们可以改啊!”
陈默苦笑了一下:“我说过。我说过不下十次。你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该怎样还是怎样。后来周明远出现了,他陪你逛街、陪你吃饭、陪你看电影,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跟我在一起开心多了。”
“我跟周明远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陈默直视着我,“但你心里是拿他在跟我比的。你带他出国,你明知道我对这件事不舒服,你还是带了。你赌的是什么?赌我吃醋?赌我追过去把你拦下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没想过拦你,”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你走那天我其实去了机场。我站在二楼出发大厅的栏杆那儿,看见你跟周明远一起过安检。你仰着头跟他说话,笑得特别轻松。那个笑容我已经很久没在你脸上见过了。”
“那一刻我就想,算了。你跟着他也许更开心。”
“所以你就放手了?”我的眼泪掉下来,“陈默,三年婚姻,你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就说算了?”
他抬起头,眼眶也有点红,但声音还是稳的:“我争取过的。只是你没看见。”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想起他半夜给我盖被子我翻个身躲开了,想起他做好早饭我说没胃口匆匆出门了,想起他试图牵我手我腾出手去拿手机了。
那些我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根一根压在他身上,最后把他压垮了。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到什么都来不及了才让我知道?
“那林溪呢?”我问,这才是真正扎在我心上的刺,“你跟我还没离干净,就跟她在一起了,这算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林溪是在去年九月认识的。那时候我们分居三个月了,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我喝多了,她送我回家。后来……”
“后来就在一起了。”我替他说完。
他没否认。
“苏晚,我没有对不起你。跟你离婚的时候,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等手续办完再正式交往。流程上是干净的。”
“流程上干净,”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掉得更凶,“陈默,你跟我谈流程。我们是夫妻,不是做买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疲惫,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
第十章 真相与谎言
我出了会议室,没坐电梯,从二十七楼一层一层走楼梯下去的。
每下一层,我就想起一点事。
二十六楼,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是个川菜馆,他辣得满头大汗还硬撑着陪我吃。二十五楼,新婚那天他抱着我进婚房,踢到门槛差点摔了,我俩笑成一团。二十四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的腿软得站不住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三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大部分是周明远的。
“晚晚你在哪儿?你别吓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你回个话行不行?”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讽刺极了。这一年里,真正每天陪着我、关心我、照顾我的人是周明远。可我最恨的人也是他。因为他看了一场我自导自演还不自知的戏,他明明知道结局,却还陪我演到了散场。
我打了个车回自己家。不对,那已经不是我家了。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陈默大概已经换了锁。
果然,转不动。
我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家门口的地板上。这扇门后面有我挑了三天的窗帘,有我亲手贴的墙纸,有陈默给我买的懒人沙发,有我们共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可现在,它们大概都被清理干净了吧。
就像我这个人一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我妈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传过来:“晚晚!你回国了?你在哪儿呢?你跟陈默到底怎么回事?他公司的人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去了?”
“妈……”我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妈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叹了口长气:“行了,我知道了。你回来吧,妈给你包饺子。”
“妈,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沉默。
“妈!”我的声音终于崩溃了,“我是你女儿!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见我妈哭。
“晚晚啊,妈不是故意瞒你。陈默那孩子去年秋天就来家里了,跪在你爸跟前把这个事说了。他说他对不起你,说离了婚以后你名下的东西他一样都不动,房子也过户到你名下。他说等你自己发现,他不想在电话里说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难受。”
“可他自己找了别人啊!”我吼出来,“他一边说怕我难受,一边跟别人好上了?!”
我妈那边抽泣着:“这件事……是妈没教好你。晚晚,夫妻之间出了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跟那个周明远的事,妈也看在眼里。你爸因为这个生了好久的气,说你拎不清……”
我拿着手机,哑口无言。
拎不清。
这三个字砸在我头上,比陈默那句“对不起”还疼。
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抛弃的人。可现在回过头去看,我扔下丈夫带着另一个男人出国,连解释都省了;我赌气不打电话不发信息,把冷暴力当武器;我在婚姻里活成了一个单方面索取的巨婴,还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
我到底在委屈什么?委屈陈默没有哭着喊着求我别走?委屈他没有在我作天作地的时候还把我当公主捧着?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第十一章 那顿饺子
我回了娘家。
推开门的时候,我妈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和面,面板上撒了一层白扑扑的面粉。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知道他还生着气呢。我爸这个人最要面子,女婿要离婚他拦不住,女儿又闹出带男闺蜜出国的幺蛾子,他在老伙计面前抬不起头,这股火憋了大半年了。
“洗手吃饺子。”我妈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我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我妈的背影比以前佝偻了一些,头发里的白茬盖不住了。她一个一个地包饺子,手指灵活地把面皮捏成褶子,像捏着我乱七八糟的人生。
“妈,我是不是特失败?”
我妈手没停:“失败啥?日子还长着呢。”
“陈默都跟别人结婚了,我连自己离婚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妈停下动作,转过身看我,眼睛红红的:“晚晚,妈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嗯。”
“你带着周明远出国的时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是真觉得他就是个普通朋友,还是你拿他当备胎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戳在我心口上。
我张了几次嘴,脑子里那些自欺欺人的说辞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然后我听见自己说:“我……我说不清。我可能就是……想让陈默紧张一下。”
“那他紧张了吗?”
“没有。”
“那你就该知道你输了,”我妈叹了口气,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盖帘上,“女人耍小性子,得看对面那个人还在不在乎。他不在乎了,你耍给谁看?那个周明远,他对你好不好?”
“好。”
“比他好?”
我沉默了。周明远对我确实好,事无巨细地照顾,热情澎湃地示好。可那种好比不上一碗芝麻糊。
我说不清为什么。但我知道,陈默给我的那碗芝麻糊是温的,是恰到好处的甜,是我什么都不用说他就知道的。而周明远的殷勤里总带着一种目的性,像在计分,做了A就等着我回报B。
“晚晚,”我妈把盖帘端到灶台上,饺子下锅的时候溅起一圈水花,“你跟他离婚的事,妈不怪陈默。那孩子前几年对你什么样,妈都看在眼里。是你自己把人家推远了。”
我把脸埋进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天晚上我吃了两大盘饺子,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馅儿,跟以前一样。我吃得狼吞虎咽的,好像把这辈子欠的饭都补上。我爸妈坐在对面看着我,谁也没说话,但我看见我爸趁我不注意偷偷擦了把眼角。
吃完饭我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周明远又发了好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晚晚,我在你家楼下。”
我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面停着他那辆白色SUV,车灯没关,亮晃晃地照着前面的路。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夜里一闪一闪的。
我没下去,给他回了条微信:“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见他把烟头掐灭,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开走了。尾灯在路的尽头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
我知道,周明远也从我的生命里退场了。
第十二章 重新认识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个游魂。
公司那边请了假,说刚外派回来要调整时差。其实我就是不想见人,不想面对同事们的目光——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我都不想看。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一年发生的事,想我跟陈默从开始到结束。越想越明白,又越想越糊涂。明白的是错在我,糊涂的是我怎么就能错到这一步。
第七天的时候,林溪给我发了条微信。
“苏晚,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东西陈默让我转交给你。”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离我家不远。我到的时候林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还是一身白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整个人素净得像幅水墨画。
我坐过去,发现她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陈默让我给你的,”她把文件袋推过来,“你名下的房产过户手续,还有一些存款。他该给你的都给了。”
我没接,盯着她:“你来替他给这些,不觉得别扭吗?”
林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了笑:“说实话,有点。但我答应他了,这事要办妥当。他说他亲自给你怕你情绪激动,让你不舒服。”
“你们俩感情很好吧?”我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没那么疼了,更多的是麻木。
林溪想了想,放下杯子:“我们感情挺好的。但跟你和他不一样。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走出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没有带着对你的愧疚来跟我开始,他是真的把我们那段翻篇了才来找我的。”
翻篇了。
这三个字让我鼻子一酸。原来在他那儿,我们的故事已经画上句号了,只剩我一个人还在旧章节里打转。
“苏晚,”林溪很认真地看着我,“我今天来,不是来炫耀什么的。我就是想跟你说,陈默这个人吧,他心思重,什么都不爱往外说。我跟他在一起大半年了,有时候还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你跟他过了三年,你应该比我懂他。”
我懂他吗?
我曾经以为自己懂。知道他爱吃面不爱吃米饭,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失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不吵不闹只沉默。可我唯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了,什么时候决定放手了。
“谢谢。”我说,把文件袋收进了包里。
林溪站起来要走,忽然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还有件事。周明远前几天去找陈默了,在公司楼下堵着他打了一架。”
我愣住了:“什么?”
“陈默没还手,挨了两拳。周明远骂他不是东西,说这么对你的女人以后会遭报应。陈默就回了一句话——‘你照顾她这一年,辛苦了。’”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林溪轻轻叹了口气:“苏晚,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吧。你还年轻,重新开始不难。”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杯子里的咖啡凉透了,窗外的天从亮变暗。我想起陈默那句话——“你照顾她这一年,辛苦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周明远对我好,知道我被人照顾着,知道我在新加坡的那一年其实过得不算太差。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放手,才能翻篇去开始新的生活。
他给了我最好的成全。也给了我最大的残忍。
第十三章 那些人,那些事
后来我还是回了公司上班。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果然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但大家都有默契地不提那件事。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开会开会,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周明远辞职了。
他没跟我说原因,只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微信,大意是“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趁着你们夫妻有矛盾的时候动心思。我走是应该的,你保重。”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删了他的好友。
有些关系,不清不楚地开始,就该不清不楚地结束。我不恨他,说句良心话,那一年如果没有他照顾,我可能病死在异国他乡都没人知道。但我也没法再把他当朋友了,那个“男闺蜜”的标签被我自己亲手撕下来,怎么贴都贴不回去了。
一个月后,我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远远看见了陈默。
他站在台上做分享,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台下响起掌声。他微微鞠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观众席,在我的方向停了一秒。
就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坐在台下,隔着十几排座位看着他。他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表情淡淡,话不多但句句有分量。好像这一年的变故在他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但我注意到他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简单的那种。以前跟我结婚的时候他不爱戴戒指,说做事不方便,现在却戴着了。
散了场,我在走廊上跟他迎面碰上。身后跟着一群人,前呼后拥的。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我们擦肩而过。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连一句“最近还好吗”都没有。那个曾经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人,就这样在一秒钟的对视之后,成了真正的路人。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叫我“苏经理”,有人跟我握手交换名片。我笑着回应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一眼之后,我终于彻底接受了。
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第十四章 厨房里的芝麻糊
那件事之后,我搬了家。
新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胜在朝南,阳光能洒满整个客厅。我重新买了锅碗瓢盆,开始学着做饭。以前跟陈默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下厨,我连煤气灶怎么开都搞不清楚。
第一周差点把厨房点了,第二周能炒个西红柿鸡蛋了,第三周学会了煲汤。
有一天晚上加班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冰箱只有鸡蛋和牛奶。我忽然很想喝一碗芝麻糊,就是楼下那家糖水铺子卖的那种,温温热热的,甜得刚刚好。
我去楼下找了一圈,那家店早就不在了,换成了奶茶店。
我站在店门口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回家,从网上找了教程,自己试着冲了一碗。结果水放多了,稀得像刷锅水,又加了两勺糖,甜得齁嗓子。
我捧着那碗失败品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里亮着的万家灯火。有一扇窗户里影影绰绰地有两个人影在吃饭,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娇小玲珑的,看着就像以前的我和陈默。
我喝了一口碗里的芝麻糊,又苦又甜又稀,但热乎气儿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终于暖了。
这个城市每天有那么多人在相爱,也有那么多人在分开。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哭过闹过恨过悔过之后,日子还得往下过。
我把碗洗干净放回橱柜,关了灯躺到床上。新买的床单有洗衣液的香味,被窝里暖烘烘的。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陈默在台上讲话的样子,浮现林溪递咖啡给我时的表情,浮现我妈包饺子时的背影,浮现周明远车尾灯消失的那个夜晚。
那些人和事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暗下去。
我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阳光刚好照进窗户。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发现自己瘦了的脸颊好像饱满回来了一点。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晚,今天要好好过。”
然后我背上包出了门。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陈默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晚晚,你要学会自己给自己煮粥。”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他是在嫌我不做家务。现在我懂了,他说的不是粥,是生活。不管有没有人陪着你,你都得有能力把自己的日子过暖和。
我走出单元门,三月底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那么凉了。路边的玉兰开了满树,白花花的一团一团,香得让人心情好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朝地铁站走去。
第十五章 重新开始
转眼到了夏天。
我已经能做出像样的三菜一汤了,家里养了两盆绿萝,阳台上的多肉也长出了新芽。工作还是忙,但我学会了不把情绪带回家。周末偶尔约闺蜜逛逛街看个电影,日子虽然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在公司茶水间,听见两个新来的实习生聊天。
“你听说没?陈总那边又拿了融资,今年规模翻倍了。”
“人家那叫人生赢家,事业家庭双丰收。听说他太太也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两个人好着呢。”
“他前妻也挺厉害的,你看咱们苏经理,一个人撑一个部门,从外派回来之后业绩翻了多少。”
“嗐,各有各的命呗。”
我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她们看见我赶紧噤了声。我冲她们笑了笑,端着杯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窗外是六月的天,阳光泼辣辣地洒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我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苦中带香。
各有各的命。
是啊,各有各的命。陈默有陈默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我们曾经同行过一段,然后分岔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走着走着就不顺路了。
我妈前几天还催我相亲,说隔壁王阿姨家的侄子不错。我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但心里没以前那么抵触了。也许有一天,我会再遇见一个人,愿意陪我喝一碗芝麻糊,也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给我盖好被子。
但那个人是谁都好,我都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我把咖啡喝完,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合作方发来的,问下个季度的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我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回过去:“今天下班前发你。”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声从楼下树荫里传上来,热热闹闹的。
日子还长。
全文完
(我站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这座城市还是那么忙,那么挤,每天有无数人在里面相遇又分开。但没关系,至少现在我知道该怎么一个人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