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10号下午，新加坡巴西班让果菜批发中心。
8岁的黄娜跟照顾她的阿姨李秀琴说，出去给妈妈打电话。
穿蓝色牛仔外套、百慕大短裤，光着脚就走了 。
批发中心好几个熟人都看见了她，问她咋不穿鞋，她笑了笑没说话。
之后人就没了。
黄娜是2003年跟着妈黄淑英从福建莆田过来的，在批发中心附近的小学上二年级。
她妈在批发中心打工，10月初回福建老家探亲，把闺女托给了室友，说怕影响孩子学业 。
谁能想到这一走，再见就是尸体。
报警之后那三周，新加坡警方出动直升机、警犬，搜了一千多个冰库和储藏室，是当地5年来最大规模的搜寻 。
民众自发印了7000份传单，出租车公司在后车窗贴海报，连马来西亚那边都有人在帮忙找 。
黄淑英从福建赶回来，天天捏着女儿照片在街上走，蹲在路边眼睛肿得睁不开 。
有人拍到她手里攥着黄娜的衣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嫌疑人很快浮出水面。
22岁的马来西亚人卓良豪，外号"阿豪"，在批发中心和黄淑英是同事，黄娜平时管他叫叔叔 。
有人看见黄娜失踪那天，阿豪提着一袋芒果在仓库附近跟她走在一起。
警方找他问了好几次话，他挺配合，说下午1点多见过黄娜，给了两个芒果就让她回家了。
后来又改口，说知道黄娜是被批发中心另一个人掳走的，为了教训黄淑英，还说能说服对方放人，但要先回家拿手机 。
10月21号凌晨，警察陪他回家取手机，半路停在一家饭馆吃东西。
他点了咖喱鸡肉煎饼，吃到一半说上厕所，从后门跑了 。
跑到马来西亚槟城老家，还开了记者会，扯什么"同情黄淑英""愿意牺牲自由维持马新友好" 。
10月30号他自首，当晚被押回新加坡 。
10月31号上午，根据他画的路线，警方在离批发中心5公里外的直落布兰雅山公园丛林里，找到了那个纸箱 。
长50厘米的蔬果箱，用胶带封得死死的，里面裹了9层塑料袋 。
打开，8岁的小女孩蜷成一团，全身没有衣服，已经高度腐烂 。
她妈是靠一颗稍微外翻的牙齿认出她的 。
法医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头部、太阳穴、嘴唇、下巴都有淤青 。
阿豪承认用手指侵犯过黄娜的下体，所以没采到精液不代表没性侵 。
装尸体的纸箱是批发中心用的蔬果箱，封箱胶带跟仓库里的是同一卷，上面有他的指纹。仓库里还找到几百条他和黄娜的衣服纤维 。
2005年7月11号开庭，审了13天，控方证人76个 。
辩方说阿豪有精神分裂症，智商只有76，经常一个人傻笑，他妈说他"卡到阴"找过灵媒 。
但同事和朋友都说他案发前后行为完全正常，别人一提黄娜他就烦躁，情绪反应一点不呆滞 。
主审法官黎嘉（Lai Kew Chai）说得很直白：阿豪没有心理异常病史，辩方引述的行为"未必异常"，这起谋杀"明显是冷静清醒时犯下的" 。
8月26号，宣判不超过3分钟，绞刑 。
阿豪上诉，2006年1月新加坡最高法院以2比1驳回 。
他家人凑了3.5万个签名递给总统请求特赦，10月被拒 。
2006年11月3号清晨，他在樟宜监狱被绞死，24岁 。
临死前还坚称自己无辜，黄娜一案另有内情，到死没说清 。
这事最让我发冷的不是他有多变态，是这案子背后的舆论反转。
黄娜的葬礼，上千新加坡人去送，灵车四角挂着Hello Kitty，棺材上摆满Hello Kitty玩偶，因为她最喜欢这个 。
民众捐了12.5万新元帛金 。
但很快舆论就转向了黄淑英。
调查期间爆出她曾经非法入境打黑工，坐过牢被遣返过。
为了再次入境新加坡，她在国内把6个手指头摁在烧红的铁板上，毁掉了指纹，花8000美元找蛇头带着黄娜偷渡进来 。
接着就有人质疑，她把12.5万新元拿回福建盖了豪宅 。
还有人怀疑是她和她丈夫杀了黄娜，因为案发时她在福建，所以不可能——但八卦群众不管，硬说她"唯一焦虑的时候就是找尸体"，还扯她表妹梦见黄娜在山里这种玄乎事 。
批发中心甚至传出她跟阿豪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阿豪的律师当面问过阿豪，他否认了 。
一个死了女儿的妈妈，被舆论架上审判台，质疑她"心太大""演技好""为骗保费"。
这种恶，跟阿豪的恶不是同一种，但同样让人脊背发凉。
我写的时候一直在想几个画面。
一个是黄娜光着脚走出批发中心那一下，熟人问她为啥不穿鞋，她笑了笑。
8岁的孩子，笑起来该是多干净。
她可能只是觉得光脚舒服，或者鞋丢了不好意思说。
她不知道这一走，就走进了阿豪那个装蔬果的纸箱。
一个是阿豪在饭馆点了咖喱鸡肉煎饼，吃到一半说上厕所，从后门溜了。
一个22岁的成年男人，刚刚把一个8岁女孩掐死、裹了9层塑料袋、封进纸箱、骑车扔到5公里外的山坡下。
还能坐下来点餐，还能嚼咖喱饼，还能扯"马新友好"。
这种冷静，比任何狰狞都可怕。
还有黄淑英蹲在路边捏着女儿衣服那张照片。
她毁了自己6个手指头的指纹，就为了能合法留在新加坡打工，让女儿上学。
结果女儿死在合法的新加坡，她自己被舆论骂成"心机女"。
12.5万新元捐款，她说没拿，但没人信。
到死（到2009年有后续报道说她在台湾做鞋类生意又生了俩孩子）她都背着这口锅 。
这事搁谁身上都 sleepless。
一个8岁女孩，跟着妈从福建到新加坡，想好好上学，想长大。
结果死在她叫"叔叔"的男人手里，尸体在纸箱里烂了21天。
凶手被判了绞刑，临死还嘴硬。
死者妈妈被舆论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最让我难受的是，阿豪到死都不肯交代"背后有没有人"。
新加坡坊间一直有疑问：他一个没动机的22岁打工仔，怎么敢、怎么有能力把一整套"藏尸—潜逃—自首"玩得这么溜？
封箱胶带避开15座垃圾桶的监控探头，选16座的，这种细节不像临时起意 。
但他到死没说，法官也说"没必要判断动机" 。
真相就这么跟着他进了绞刑架。
黄娜后来被改了继父的姓，叫郑娜，葬在福建莆田老家半山腰 。
她妈和继父后来去了广州深圳做生意，又生了俩孩子 。
活着的人往前走了，但那个光着脚笑一笑的8岁女孩，永远停在2004年10月10号下午。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