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5号晚上,湖南冷水江制碱厂生活区。
41岁的小学英语老师刘虹在自家居民楼天台上被人杀了。
她半裸着倒在水塔旁边的墙角,连衣裙被卷到胸口以上,内裤撕破套在右大腿上。
头部和脸上全是淤血,口鼻里往外冒着血泡,呼吸像打鼾一样堵着。
她儿子和邻居上去的时候她还活着,送到医院没救过来。
法医说她是被人用钝器和拳头打了头部,又用手堵住嘴压迫呼吸道,窒息死的。
阴道没有损伤,没有充血。
案发之后整个小区的人都在说那天晚上的雷。
好多人记得,那场雷特别怪,光打雷不下雨,风大得吓人。
有人说那是刘虹老师在喊冤。
警察在现场找到了她的手机、摔碎的眼镜、胸罩、凉鞋。
她两条胳膊、肩膀、额头、耳朵、脚踝上全是擦伤和淤青,像是被人按在水泥地上反复摩擦过。
胸罩后面的铁丝搭扣被扯掉了,落在离身体半米之外。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指纹,没有嫌疑人的DNA。
唯一的DNA是一个未知男性留在她胸罩血迹上的。
警察当时说,那可能是抢救人员污染了证物。
刘虹这个人,邻居都说她内向,贤惠,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跟人吵架。
她有个习惯,每天晚上8点左右上天台散步,已经坚持了两年多,小区里很多人都知道。
案发第二天有邻居提供了几条线索。
三个跳舞回来的女人9点20左右看到一个30多岁的男人站在楼下抽烟,挺着大肚子,白色T恤,米色裤子,她们说从来没见过。
她们经过的时候那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一个烟头突然从楼上掉下来,差点砸中其中一个。
另一栋楼一个19岁女孩说,案发前一天晚上9点20,她在楼道里碰见一个陌生男的从楼上冲下来,伸手摸了她一把然后跑了。
那人20岁左右,一米六几,偏胖,爆炸头。
还有一对邻居夫妻说,案发当晚7点半左右他们在楼道里碰见两个男孩往天台上走,其中一个在抽烟。
他们觉得那俩小孩年纪不大,像学生,但肯定不是住他们楼的。
丈夫说他认出其中一个好像是车间同事的儿子,叫刘浒。
刘浒和谢伟,都是碱厂子弟,17岁,上高二,小学的时候都当过刘虹的学生。
案发第三天晚上11点多,警察把两个男孩从各自家里带走了,没有手续,没有通知。
谢伟他爸说他当时正在赶暑假作业,光着膀子套了件T恤就被押上了车。
他跟他妈说没事,我马上回来。
十几年了,他再也没回来过。
两个男孩在警局里待了两天两夜,第三天认了罪。
他们后来在申诉书里详细描述了自己是怎么被打的,怎么被诱导着说出那些供词的。
法院的判决书里没有认定刑讯逼供。
2010年8月,娄底中院一审判决刘浒和谢伟强奸罪成立,无期徒刑。
他们俩的家长也因为包庇罪被判了刑,谢伟他爸判三缓三,刘浒他妈判了四年。
刘浒他妈因为不肯在监狱里写悔过书,一天都没减过刑。
谢伟他爸一直在为儿子申诉。
2015年他翻材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份2009年湖南省公安厅的鉴定书。
上面写着刘虹胸罩上的血迹里检出了一个未知男性的DNA,已经排除了谢伟、刘浒和刘虹的丈夫。
这份鉴定书在一审和二审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在法庭上。
2018年这个DNA被输入数据库比对,对上了。
是一个叫张琦的男人,冷水江本地人,沙塘湾的,家离案发地两三公里。
案发时19岁,后来因为盗窃和抢劫两次入狱。
2019年3月,冷水江警方从广州把他抓了回来。
2020年冷水江公安局的领导对南方周末的记者说,奸杀刘虹的就是谢伟和刘浒。
张琦只是在他们作案之后到了现场,涉嫌侮辱尸体罪。
后来这个罪名变成了强制猥亵罪和侮辱罪。
张琦他妈说她儿子是看到刘虹受伤了过去帮忙扶起来的。
张琦的案子原定2022年7月29号开庭,临时取消了。
据说他2023年就放出来了。
这事最让我堵心的不是张琦跑了。
是那个DNA鉴定书。
湖南省公安厅2009年12月18号就出了,白纸黑字写着胸罩血迹是刘虹和另一未知男性共同所留。
一审二审都没把它放进证据清单。
谢伟他爸2015年翻卷宗才看见。
也就是说,这份对两个被告极其有利的材料,被压了整整六年才被家属自己摸到。
更邪门的是湖南省高院自己的内部报告。
从2010年12月到2017年3月,高院出了二审审理报告、复查审理报告、合议庭复查评议报告、申诉初查报告,多份都倾向于客观证据缺失,先后建议过重审、再审。
但2017年2月28号一份内部报告里说,"原办案单位负责人不同意启动再审"。
一句不同意,两个17岁的娃就在牢里多蹲了不知道多少年。
还有那个"木棒"。
起诉书说俩孩子拿木棒打的,警方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取到"类似物",不是原物。
辩方说那几天没下雨,警方说受雨水冲刷失去鉴定价值。
可气象记录显示案发后4天才下雨。
这木棒到现在也没做过DNA。
最讽刺的对比在这里。
死者身上、阴道擦拭物、胸罩血迹,都没有刘浒谢伟的DNA。
留下血迹的那个男人,比对上了有抢劫盗窃前科的张琦。
结果留下DNA的张琦,被定为强制猥亵、侮辱尸体,判了4年6个月,2023年放了。
没留下任何DNA的两个高二学生,强奸罪,无期,关到现在。
刘浒谢伟在牢里一直不肯写悔过书,所以一天刑都没减。
他们俩心里清楚,写了就等于认了。
认了这辈子就烂在里面,不认至少还有口气在。
谢伟他爸谢国东和刘浒他妈许小红这些年基本天天蹲在湖南省高院门口,等着复查书面结果。
2025年元旦湖南省高院本该兑现承诺公布复查结果,又放鸽子了。
我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一直想着那个细节。
刘虹死的时候她儿子就在同一栋楼里。
他跑上天台去找他妈,听到黑暗里有奇怪的喘息声,他没敢走过去。
他找了邻居帮忙,再上去的时候手电筒照到了他妈的脸。
他永远记得那张脸。
那个儿子现在也三十多岁了吧。
他妈躺在那儿的时候,真凶张琦可能就在几公里外的沙塘湾家里。
而两个被按在审讯室里"突审"的男孩,膝盖上连跪水泥地的伤都没有,跟他们口供里说的"跪地强奸"完全对不上。
可判决书就这么写了。
这事搁谁身上都睡不着觉。
一个41岁的女老师,每天8点准时上天台散步,全小区都知道她的习惯。
凶手就在她熟悉的圈子里,可能盯了她很久。
她儿子就在楼下,邻居就在隔壁。
可她还是没能活下来。
而替她"偿命"的,是两个连她DNA都没碰过的孩子。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