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职业规划的大失败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好为人师。
看到年轻人职业规划不理想,就跃跃欲试,想去帮他一把。
最近十多年,也指导了上百个专业就业案例。大部分表现一般。
还有一部分客户反应很大,说是指导错误。主要体现在医科类。
我一直以为学医稳定、伟大,可以成为家人最强壮的护盾。
社会上大部分人也是这么相信的。
一生要有三个朋友:医生、律师、警察。医生排在了第一位。这个理念我在上海圈内提了很多次。
直到疫情后,我有机缘接触到医疗体系改革的一丝边角,才拨开云雾,明白医生这个职业并不像表面那般光鲜。
不是医学本身该死,而是这个职业的回报体系,配不上它的付出门槛。
性价比越来越低。
临床医学,似乎死在了那个高潮的2008年。
专业依旧热门,只是因为学习周期长。等到人们打开社会的大门,才发现社会早就变天了。
2021年,是医学最后的回光返照;2023年,很多医院开始卸磨杀驴;2025年,则彻底跌入谷底。
2026年,说得不好听的,临床医学快要成为下一个“土木”,要埋入历史的故纸堆了——社会已经快不需要临床医学学生了。
二、临床医学的2008年
时间倒退18年。
2008年是占比“洼地”前的峰值。
根据全国医学教育发展中心对教育部数据的分析,医学类本科招生在全国本科招生总数中的占比,从1989年的约10%一路下降,到2008年降至历史低点的5.90%。
虽然占比低,但在当年全国本科大规模扩招的背景下,绝对招生人数依然庞大,只是增长势头开始减缓。
之后这个占比才稳定在6%以上,2008年更像是“规模扩张时代”的一个句点。
安徽省的皖南医学院,单校的临床医学专业本科计划就招了803人。
广东省的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含方向)在省内计划招410人,比前一年还扩招了170人。
河南省的郑州大学,其七年制临床医学专业计划为248人,生源火爆。
贵州那么偏远的西南,仅贵阳医学院一届就有600多名临床医学毕业生。
医学专业,似乎是对18岁高考生认知局限的精准收割。
那一年,很多人连吃什么都选不明白,却要通过一纸志愿,决定未来人生的走向。
高中老师不懂,家长活在过去,医学院要生源,媒体只讲英雄叙事。
18岁的高中生,看不懂DRG,看不懂规培。等看懂了,人已在5+3的管道里,沉没成本高到退不出来。
辅导人,比如我这样的半桶水外行人,无法真正掌握到细节。外部看着招生形势很好,想当然认为就业很好,忘了业内的改革是悄悄地进行,受苦难的都是底层牛马。
所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句话,本质上是局中人用血泪换来的、对后来者最后的慈悲。它不是诅咒医学,而是对当今医生地位的无力与憋屈。
三、招生大量受冲击
哈尔滨医科大学这两天直接关闭了录取进程,不公布各个省份的成绩了。
为什么呢?因为分数实在是太难看了。
在吉林、天津、江苏,临床医学的本硕连读今年竟然都没有超过600分。
广西,哈医大的临床医学组,往年录取线在580分以上,今年459分就能上,直接暴跌了120分。
临床医学已经不是第一年全线下跌了。
你可以去搜一下,整个江苏省的分数线几乎都在下跌。
中山大学的临床专业组,2024年在广东的录取位次是第6535名,2025年下降到了第8536名,今年直接掉到了13000名开外。
中南大学的临床八年制,在广东的录取,2024年是第1177名,2025年掉到了第1809名,今年呢,直接掉到了2800名以外。
为什么会这样?总结了三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医疗改革。
以前的医院,多做检查、多开药,他就多赚钱,医生的绩效本来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DRG付费,一个病种打包一个价,多做反而多亏。医院和医生的收入都在往下走,这是整个制度发生的一个根本变化。
成本刚性让医院压力巨大:医院的人员薪酬、设备折旧等固定成本占比高,不会因DRG改革就自动减少。
收入端被限制,成本端却降不下来,很多医院出现亏损。数据显示全国有43.5%的三级公立医院出现亏损。
对患者而言是费用下降。多地数据显示住院次均费用和自付费用明显下降。一项研究也显示个人总费用下降了近三成。
医院要从“多劳多得”转向“提质增效”。医院主动控制成本、缩短住院天数。三级医院会更专注于收治疑难重症(CMI值提升),而不是和基层抢轻症患者。
这样有效遏制了医疗费用过快增长,让有限的医保基金花在刀刃上。
医生端口失去了利益刺激,就没有动力了。
第二个,学医的培养成本实在太高了。
本科五年,还不算规培。没有博士学位进不了好医院,进去了还有职业班、写论文、评职称。培养周期越来越长,压力也是越来越大,生活成本跟不上。
第三个,是家长和孩子越来越清醒了。
同样的分数,你去学计算机、电子信息,本科毕业就能进市场,不喜欢你还可以跳槽转行。但临床医学的壁垒太高了,学了十年,转行就要从零开始学习。
所以,临床医学分数全面下跌是必然的。但是,没了学霸流入的医学界,医生质量必然下降,到时候真正受到伤害的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