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全栈AI策略正在带来真实、可衡量的价值。”Alphabet兼谷歌CEO桑达尔·皮查伊在财报电话会上的这句话,成了这家科技巨头有史以来最炸裂季报的最佳注脚。但这1121亿美元的净利润,并不仅仅来自搜索广告或云计算,更有一笔近千亿美元的“意外之财”悄然改写纪录。
7月22日公布的财报显示,Alphabet第二季度净利润同比飙升298%,达到1121亿美元。这一数字不仅首次突破千亿大关,更可能是全球上市公司中首个单季利润跃上12位数的业绩。横向对比,这笔三个月的利润比《财富》500强中459家企业全年的营收还要高。然而,细看数字背后的构成,谷歌主营业务只贡献了其中一小部分。
真正把利润推向天文数字的,是Alphabet投资组合中99亿美元的“其他收益”——主要来自它对Anthropic和SpaceX的早期布局。财报附注披露,这部分收益包含已实现与未实现的股权证券利得,税后贡献高达771亿美元,占每股收益9.11美元中的6.26美元。换句话说,谷歌本季超过三分之二的利润来自对外投资的价值重估,而非自身经营活动的现金流。
其中,SpaceX的贡献尤为显眼。这家由埃隆·马斯克创立的太空探索公司,在2026年6月初以1.77万亿美元的估值上市,而谷歌在2025年底仍持有约6%的股份。按此估算,仅SpaceX一家就为Alphabet的投资账本注入了巨额浮盈。与此同时,AI公司Anthropic的估值在二季度同样大幅攀升,进一步推高了谷歌的账面收益。不过,Alphabet并未单独披露两家公司各自贡献了多少收益,外界只能通过公开持股比例和估值变化,去揣测这笔意外之财的拆分。
面对如此夸张的利润数字,市场迅速分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乐观者认为,这恰恰印证了谷歌在AI领域的前瞻性布局。无论是Anthropic还是SpaceX,都处于如今最具想象力的技术赛道——前者是与OpenAI正面竞争的大模型巨头,后者则是星链与星际运输的垄断级玩家。谷歌早早入股,如今不仅享受到估值暴涨的财务回报,更能在云计算、算力合作等方面获得战略协同。皮查伊所说的“全栈AI”并非空泛的口号,而是从芯片层、基础设施层到大模型应用层的全面渗透,而这些早期投资正是拼图的一部分。
但谨慎的声音同样有理有据。1121亿美元的利润中,真正来自搜索广告、YouTube订阅和云服务的部分,仅约220亿美元(经调整)。虽然这仍是一份不错的成绩单——总营收同比增长24%至1198亿美元,谷歌云业务更以82%的增速狂飙——但远不足以支撑单季千亿利润的结论。一旦资本市场风向转变,SpaceX或Anthropic的估值出现回调,那些尚未落袋的“未实现收益”就会迅速蒸发,甚至转变为亏损。换言之,这份创纪录的季报有相当程度的“纸面富贵”色彩,并不代表谷歌经营层面的现金创造能力发生了根本性的跃升。
这种两极化的看法,恰好映射出当前AI投资狂潮下的普遍焦虑。一方面,科技巨头纷纷把AI作为增长的第二曲线,不惜砸下重金抢占生态位;另一方面,这些布局的财务回报往往高度依赖资本市场的热情和流动性。谷歌的案例只是将这种矛盾放大到极致——99亿美元的“其他收益”几乎等于英特尔整个季度的营收,却建立在两个仍处高投入期的公司的估值之上。一旦流动性收紧或技术进展不及预期,这些账面财富就可能像流沙一样退去。
不过,如果就此否定谷歌主营业务的表现,同样失之偏颇。本季谷歌广告收入依旧稳健,搜索与YouTube广告合计贡献了超过800亿美元的营收,而谷歌云82%的增速表明AI需求正在实质性地转化为算力租赁和企业级智能服务订单。皮查伊在电话会中透露,AI基础设施投入已开始带动云业务利润率改善,客户不仅使用现成的AI模型,更在深度定制化训练和推理上扩大支出。换言之,即使剔除投资浮盈,谷歌的核心引擎仍在高速运转,只不过增速无法匹配300%的利润膨胀罢了。
更值得冷静拆解的是,这种“投资反哺主业”的模式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会计处理逻辑。在美国公认会计准则下,企业持有的某些权益证券如果被认定为具有“易于确定公允价值”,其未实现利得会直接计入当期损益。Alphabet显然将Anthropic和SpaceX的股权归入了这一类。这意味着一家科技公司的利润表,会随着被投企业融资节奏和市场情绪而剧烈波动,哪怕这些被投企业的收入规模尚不及谷歌的零头。这种结构性问题在过去几次市场回调中已反复上演,只不过这次波动的方向是向上炸裂。
事实上,类似的故事并不鲜见。2020年的特斯拉、2021年的Rivian,都曾让早期投资者亚马逊、福特的季度报表出现过剧烈扭曲。但像Alphabet这样,一笔投资收益就将整个集团净利润推高至历史峰值的案例,仍属罕见。这背后离不开SpaceX史无前例的1.77万亿美元估值——一个尚在亏损中却能凭借星舰和星链叙事获得超级定价的奇迹。而Anthropic则紧随OpenAI之后,成为生成式AI浪潮中估值膨胀最快的私营公司之一。谷歌在这两笔押注上的回报,更像是对其早期敏锐度的一次集中兑现,而非可持续经营成果。
从行业竞争的角度看,这笔巨额账面利润也为谷歌提供了更多战略腾挪空间。一方面,它可以在不稀释股东权益的情况下,利用被投公司估值上升带来的信贷能力,加大AI基础设施的债务融资;另一方面,在收购或扩大投资时,有更漂亮的资产负债表支撑。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如此扎眼的利润数字,必然引来监管机构对反垄断和税负公平的审视。一家以广告为主业的公司,竟靠持股收益拿下千亿利润,这样的故事在大众看来难免有些魔幻,进而可能招致更严格的税收与信息披露要求。
当我们把视角拉远,这1121亿美元的利润其实也揭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趋势:硅谷巨头的利润表正越来越像一家对冲基金。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