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这么怪。
有的人,你以为他手眼通天,坐的是第二把交椅,怎么也得算个人物。
可到头来,真正的大玩家却摆摆手,一句“他不算数”,就把他一辈子给定了性。
这事就出在何应钦身上。
1948年底,国民党眼看就要垮了,南京城里人心惶惶。
身为国防部长的何应钦,琢磨着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他偷偷摸摸地派人联系华北的中共方面,想以“个人名义”搞个和谈。
信送出去了,满心以为对方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结果,回信就跟两记耳光一样。
周恩来那边直接批了俩字:“不收。”
电报传到西柏坡,毛主席听完汇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把手里的烟灰磕了磕,淡淡地说:“甭理他,何某人,不算数。”
这句“不算数”的分量,可比千军万马还重。
要知道,那会儿傅作义在北平犹豫不决,中共这边是敞开大门欢迎起义;桂系的白崇禧想搞“划江而治”,中共也回话说“可以谈谈条件”。
偏偏到了何应钦这,连个谈的资格都没有。
这扇门,是当着他的面,“哐”的一声给焊死了。
把他一脚踹开的,还不止毛泽东一个。
几乎就在他找中共和谈的时候,在溪口老家盘算着退路的蒋介石,也早就把他从“自己人”的名单里划掉了。
他这辈子,就像个站在跷跷板中间的人,两头都想靠,结果两头都嫌他碍事。
要说清楚这事,得把时间往回倒个十几年,回到1936年,西安那几声枪响。
那会儿何应钦跟蒋介石的关系,外人看着是铁打的。
一个是黄埔军校的校长,一个是总教官,蒋介石在前头冲,何应钦在后头帮他管着庞大的军务摊子,就像个大总管。
蒋介石看上的,是何应钦这人懂军事,会管家,能帮他把队伍带起来。
何应钦图的,是蒋介石这棵大树,能让他施展抱负。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面上客客气气,内里全是利益算计。
可西安事变一出,这层窗户纸就给捅破了。
蒋介石被张学良、杨虎城扣了,消息传到南京,整个国民党高层都炸了锅。
宋美龄急得团团转,主张和平解决,赶紧救人。
可这时候,手里攥着军权的何应钦,成了南京城里说话最顶用的人。
他的反应,却让所有主和派心里发凉。
他压根没把“救人”放第一位。
他绕开宋美龄,连夜召开军事会议,力主“武力讨伐”。
一道道电令从他手里发出去,调兵遣将,命令中央军的飞机去轰炸潼关。
那电报上的措辞,全是“立即讨伐”“速战速决”,杀气腾腾,可翻来覆去,就是没提一句要保证委员长的人身安全。
这事干得太急了。
军统的戴笠也不是吃素的,他截获了这些电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派心腹坐飞机,冒死把电报送到了西安蒋介石手里。
据说,蒋介石看完电报,半天没说话,最后闭着眼,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敬之(何应钦的字)这么搞,要是我回不去,第一个得利的就是他。”
就这一句话,蒋介石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何应钦这哪是救驾,分明是盼着自己死在乱军里。
只要他蒋介石一死,何应钦就能名正言顺地以讨伐“叛逆”的功臣身份,接管南京政府的最高权力。
从那天起,蒋介石再看何应钦,眼神里就多了点东西,那东西叫猜忌,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这道裂痕,在后来的八年抗战里,被撕得越来越大。
作为军委会的高层,何应钦在战场上的表现,一直不怎么光彩。
比如长城抗战,前线打得血流成河,急需增援,他的命令总是慢半拍;中条山战役,几十万大军被日军围困,情况火烧眉毛,他这个参谋总长,下达的指令还是那套老话:“保存实力,顾全大局。”
这“拖”字诀,在前线官兵眼里就是怕死,不敢打。
可在蒋介石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觉得何应钦这是在拥兵自重,保存自己的嫡系部队,拿别人的部队去消耗。
连日本人都看出了门道,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后来在回忆录里还纳闷呢:“重庆的何将军,好像总是不着急跟我们决一死战。”
这种消极,让无数将士白白送了命。
好不容易熬到1945年日本投降,何应钦迎来了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在南京代表中国战区接受日军投降。
那天,全世界的镁光灯都对着他,可镜头底下,他接过降书时,手微微发抖,腰也躬了下去,被当时的报纸批评为“气势不足”。
比报纸上的风言风语更让他心寒的,是事后蒋介石发的抗战胜利勋章。
在那份长长的功臣名单上,他何应钦的名字,被刻意排在了陈诚、顾祝同这些人的后面。
这不明摆着是敲打他吗?
蒋介石用这种法子告诉所有人,你何应钦的功劳,在我这里也要打个折扣。
有了这两笔旧账,到了1949年这个节骨眼上,何应钦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
他想跟中共和谈,可他不知道,中共手里捏着他的一个大把柄。
早年,他曾背着蒋介石,跟侵华日军有过六封秘密通信,内容是什么,只有天知地知。
这事连蒋介石都不一定全清楚,但延安的情报系统早就把这些信件的底细摸了个透。
一个在民族大义上都能跟侵略者勾勾搭搭的人,他的信用在哪?
在毛泽东看来,这种人反复无常,毫无底线,跟他谈,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所以,一句“不算数”,就把他打发了。
再看蒋介石这边。
就在南京城破前夕,蒋介石从总统府撤退,坐飞机回溪口老家。
他口袋里揣着一份名单,上面是他准备带去台湾的核心人员,还有一份“提防名单”,何应钦的名字就在提防名单的第三位。
后来有卫士回忆,听到蒋介石在院子里踱步,咬着牙自言自语:“这个人要是早点处理掉,今天也省得这么多麻烦。”
后来,宋子文提议,让何应钦带兵守广州,掩护大部队撤退。
蒋介石想都没想就否了,他说:“他守得住吗?
我不敢再赌第二次了。”
这个“第二次”,说的就是西安事变。
最后,何应钦还是跟着大部队去了台湾。
可到了那边,迎接他的不是权力,而是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的空衔,外加蒋经国亲自安排的特务,对他进行24小时监视。
特务的报告写得特别细,细到他今天开了他那辆老掉牙的雪佛兰去了哪,见了哪个同乡,说了几句话。
曾经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敬之将军”,彻底成了一个被圈起来看的摆设。
1975年,蒋介石死了。
灵堂里,何应钦穿着一身黑西装,杵着拐杖,在棺木前就站了七秒钟。
他弯下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校长,弟无法交卷。”
他这一辈子,这张人生的考卷,写得满满当当,可到头来,两边的阅卷老师都给他打了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