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外卖诗人”王计兵斩获中国文坛最高奖“鲁迅文学奖”之后,等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攻击、嘲讽、非议!
有人玩“移花接木术”。把别人写的词句嫁接到王计兵的诗歌中,一股脑安在他的名下,然后说:大家看看,这水平够不够评鲁奖?
有人玩“整体截肢术”。把王计兵发在《诗刊》上的一首诗截掉最后一段,拍了几张照片发出来让大家品鉴,而被截掉的那段恰好是整首诗最重要的落点、“诗眼”之所在。
有人玩“隐身攻击术”。王计兵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网友,两个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他给对方寄过书,常常在网上一起交流诗歌。可获奖消息公布后,对方不仅把他拉黑,王计兵还在攻击他的评论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网名。
有人玩“凭空批评术”。有个姓雷的诗人,说自己正在读中国现代象征派诗人李金发的诗,读法国超现实主席诗人安德烈•布勒东的诗,但说句老实话,外卖诗人王计兵的诗歌,自己还真没读过。可未认真读过王计兵诗歌的雷诗人,却大胆断言:王计兵的诗属于口语诗,缺少诗歌的意象与意境,没有良好地呈现诗歌的抒情性和韵味。
有人玩“学历对立术”。有个姓周的文人写了篇《评委会,别拉低了鲁迅文学奖》,他在文中悲叹:一个初中学历的外卖员,居然加冕鲁迅文学奖,让一干全日制本科毕业生汗颜,汗颜到屈膝的地步,汗颜到令人产生上学无用的错觉!
有人玩“身份抹黑术”。网上有人说,王计兵是为了体验生活才做外卖员,不是真的外卖员,在做外卖员之前已经出了好几本书了。
这更是别有用心的弥天大谎!
网上有很多王计兵的人物访谈和事迹介绍,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清楚,2002年他和妻子落脚昆山,2018年开始做外卖骑手,2022年7月他写的一首小诗《赶时间的人》被诗人陈朝华分享到微博,10多万网友转发点赞,浏览量高达2600万,王计兵遂走红网络,2023年2月其首部诗集《赶时间的人:一个外卖员的诗》由台海出版社出版,当年荣获江苏省第八届紫金山文学奖“诗歌奖”。
王计兵的诗歌,到底水平、质量如何?让我们来看看那些专业评论家是如何评价的。
中山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广东作协主席、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谢有顺认为,王计兵诗歌中最动人的力量,来源于其“活生生的、毛茸茸的、有质感的肉身经验”。那些关于奔跑、汗水、疲惫与心跳的书写,皆因亲历,任何书斋想象都无法比拟。这种写作,是对抗算法时代将人不断归类、模糊面目的一种方式,它重申了每一个生命的不可替代,让被忽略的日常生活重新获得尊严与光芒。
值得一提的是,谢有顺凭借文学理论评论集《文学的深意》,此次也荣获了第九届鲁迅文学奖。
山东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山东作协主席、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黄发有指出,王计兵的诗是“身体的淬火”——被劳动反复打磨的肉身经验,碎片化时间、流动空间、计件劳动获得了特殊诗学表达,是“劳动诗学”的样本。
南京大学教授、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作协主席毕飞宇认为,王计兵的诗承袭《诗经》《汉乐府》“文章合为时而著”的传统,“永不绝望”,“辛酸里有希望”,这是新大众文艺最可贵的价值。
中国作协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评价说,王计兵的写作已从“自言式”走向“代言式”,为无数劳动者赋形,核心美学元素是“劳动光荣”,传达善良、理解、温暖与理想主义。
仕道君认为,王计兵诗歌最可贵之处便是“质而不俚,浅而能深,近而能远”,明白如话却又韵味无穷,短小精悍却又博大精深。
作为外卖员的王计兵能荣膺国家级大奖,是否是身份、流量加持的结果?
不能否认有此因素,“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写入了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网络时代的大众创作已从自发现象上升为国家文化发展战略。
在本届鲁奖评奖启动会上,中国作协主席张宏森明确要求,评审要立足“大文学观”,积极关注跨文体写作、网络文学、科幻文学和类型文学。
而“大文学观”正是积极呼应“新大众文艺”创作,把文学转向亿万大众,与人民拥抱,与时代同行,作为新大众文艺的突出代表,王计兵斩获鲁奖,自在情理之中。
实际上,王计兵获此大奖,更是数十年文学跋涉的结果。他是文坛妥妥的苦吟派,日子再苦、生活再艰难,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他19岁开始业余写作,1992年发表小说处女作《小车进村》,2017年加入徐州作协,其后不断发表作品并获奖,2020年其诗作《朗诵》在《诗刊》发表,第二年加入江苏省作家协会。
也就是说,在2022年走红成为“外卖诗人”之前,王计兵已发表大量作品并成为省级作协会员。
对“外卖诗人”这个称号,王计兵实际上是一直保持警惕的。他说:
“千万不要让素人写作这样的标签拉低文学的要求,这样会对我们的文学、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种伤害。”
要“拿掉身份标签,用文学标准要求自己,不自我原谅,不要求单独划及格线。”
可以说,真正让王计兵站上中国文学高地的,是日复一日的坚守、精益求精的创作,数十年孜孜以求、十六万公里骑行、六千首原创诗作,这些闪光的数字,才是王计兵拿下鲁奖的真正底气。
那么,王计兵荣获文学大奖,为何会遭受那么多写手诗人的反弹、围攻?因为他是诗坛的圈外人、文坛的另类。
长期以来,中国文学尤其是诗歌,越来越圈子化、精英化、象牙塔化,自我封闭,孤芳自赏,创新乏力。诗歌更多在专业刊物、小圈子和院校里流通,诗人首先追求的是“同行认可”“评家肯定”,而不是“被广泛读懂”……
当下很多诗人不再把“把话说清楚、把情抒出来”当作第一目标,而是痴迷文本实验、语言建构,过度修辞、刻意先锋、自我沉溺。
诗中大量使用个人记忆、潜意识、瞬间感官碎片,打破日常语法和逻辑,意象之间跳跃很大,缺乏必要的起承转合。什么语言诗、象征主义、超现实主义,什么隐喻、反讽、互文、歧义、解构,甚至把让人“看不懂”当成时髦、先锋。
所以,当“外卖诗人”王计兵逐渐走红甚至登顶鲁奖之后,那些“圈子诗人”“精英诗人”“象牙塔诗人”彻底破防了,开始集体围攻这位“诗坛异类”……
他们不服呀,他们羡慕嫉妒恨呀,一个初中毕业的外卖员,居然摘取了中国诗坛最耀眼的桂冠,他们能受得了吗?能不破口大骂吗?
走笔至此,仕道君油然想到发生在杭州的一则新闻。近日,有市民投诉杭州图书馆内有流浪汉读书,影响环境,令人难以接受,要求赶走他们。
杭州图书馆的回应很硬核:我无法拒绝他们进来读书,但您有权利选择离开。
而“外卖诗人”王计兵,不就是闯进诗坛的“流浪汉”吗?
他该被赶出缪斯殿堂吗?不该!
那些自视清高的“精英诗人”们,倘若不愿与王计兵为伍,完全可以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