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虹在接受采访时谈到,网上自媒体编了许多不属实的故事——那些故事,大抵都是关于卷的神话吧。好像只有“神话”爽剧,才能配得上一个菲尔兹奖得主。卷得喘不过气的氛围中,太需要这样的反内卷故事,读懂菲尔兹奖得主故事中反内卷的天赋、热爱与自由,千万不要把他们的故事讲成“别人家孩子的内卷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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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数学家邓煜、王虹获菲尔兹奖,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得这一堪比诺贝尔奖的奖项,舆论一片欢呼,成长故事立刻成为媒体报道的焦点。我的一个学生是某年高考状元,当他享受着状元的荣耀时,他亲戚家的孩子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学霸,你当了状元就是我的噩梦啊!”——这个状元将成为无数家长数落自家孩子时的“别人家的孩子”。状元故事不仅砺志,更加剧着卷的氛围,状元往往是卷出来的胜者,每一个成功的故事有形无形中都强化着卷的叙事。
所以,以往类似的神童故事,天才神话,什么哈佛女孩、牛津男孩、虎妈狼爸,每一次媒体的聚焦和加冕,每一次成功故事的讲述,实际上都在完成一次内卷的再生产。上了名校,拿了大奖,出人头地,争气争光,成功光环之下,弥散到社会中,都会成为新一轮教育内卷的素材——成为其他孩子的噩梦,你看人家?每一次教育神话,都是对那种内卷的固化,对优绩主义叙事的强化。
让人欣慰的是,这一次从媒体报道中看到的王虹和邓煜,努力去除着那种神话色彩,他们的成长故事,也努力进行着反内卷。就拿《中国科学报》对王虹的独家专访《从北大数学系曾经的“小透明”,到今天的菲尔兹奖得主》来说,我从这篇报道中看到的,都是反内卷的成长故事。
比如,我从这篇报道中看到的第一个反内卷关键词是“热爱”——这样的成功是“热爱”中累积形成的回报,而不是靠刷题卷出来的。刻苦和勤奋很重要,但如果不尊重那种热爱,不呵护天赋,不在天赋和擅长领域去努力,那种内卷只会榨干一个年轻人的活力与元气,透支他的成长。为“赢在起跑线上”而卷,只会累倒、摔倒在中途。看过一篇报道,不少三甲医院的精神科,排满了加号的家长,挤满了休学的孩子。
王虹出生于广西桂林,父亲是一名数学老师。大概在五六岁时,准备读小学的王虹提前拿到了数学教材。教材有些章节的习题下有一个框,框里有几道思考题,名称叫“想一想”。其中有一道题讲的是,有7棵树,每3棵共线算一行,最多能有多少行。她算出答案时心里特别高兴。自此,王虹喜欢上了动脑“想一想”。“好玩、有意思”,是王虹回顾与数学相遇之初,反复提及的词语。——你看,这就是兴趣与热爱,没有谁逼着孩子去做奥数题上培训班,这种“好玩、有意思”形成的内驱,根本不需要外在的卷。也正是“好玩与有趣”才能撑起一生的追求,并在这种好玩的滋养(而不是内卷的榨取)中做出极致的成绩。
高中时,学校开了一个课外数学竞赛班,每周上课时间只有短短一小时。那一个小时令她非常开心,她不以考试为目标,对什么题感兴趣就做什么题,有时一道难题要想好几天,做完常常忘记对答案。遇到想不明白的题,她会向身边的同学请教,但经常是还没等他们回答就想明白了。中学时代的王虹没有耀眼的成绩,算不上大众眼中的“神童”。她参加过一次高中数学联赛,只拿到省内一个普通奖项。——没有神话,没有神童,更多是“不以考试为目标,对什么题感兴趣就做什么题”的兴趣导向,滋养着她在数学上的追求。很多孩子对数学的兴趣,正是在“别人家的孩子都在上奥数”的内卷压力中毁掉的。人才,往往都是在自己擅长和热爱领域做到极致,而不是卷出来的。
这篇报道中另一个反内卷的关键词是“努力不一定有回报,生活不断迎头痛击”——神话往往是丝滑的,只要努力,就会人生一帆风顺一路开挂,成为一部爽文爽剧。但王虹好像完全不是这样,当年北大数学系只在广西招1名学生,她最终被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录取。从入学的第一天起,王虹就在为转系做准备。付出巨大努力的王虹,终于在大二时成功转入数学系。然而当真正走进时,数学这个“挚爱”却给了她迎头一击,大学学的数学不光有趣,还很难,与中学完全不同,她笑称“数学家至少能把题做出来吧”“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北京大学教授田刚在受访时坦言:“(当年)她不是竞赛生,在班上的表现也不是最亮眼的,但凭着对分析学的热爱与多年努力,最终取得突破。”数学太难了,王虹称。
经过本科的学习,她感到自己并非想象中的数学家,在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读研究生时,王虹考虑“转行”。她对建筑和绘画感兴趣,于是选了一门建筑课。学期结束,王虹到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当然,兜兜转转,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数学。不是“围绕某个别人设置的目标”去卷,而是遵循自己的热爱,挣扎中生存,接受自己的“普通”,接受各种“失败”,敢于去试错,此路不通再做选择,试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这就是反内卷。
故事里还有另外一个隐藏的反内卷关键词,那就是“父母的隐身”——与那些神童和神话故事不同的是,在关于王虹的相关报道中,没有一个逼着孩子成材的强势父母存在,比如这篇报道中提到父母的只有一句“父亲是一名数学老师”,再也没有其他,从热爱做数学题、转系、考虑转行、坚持等等,王虹一直主导着自己的人生。
每一个神童,背后都有一个神爸神妈在强势塑造,主导着孩子的每一步选择,用成年人的思维塑造着反成长规律、反孩子天性、反常规时钟的故事,本质上就是卷。孩子在学习,但内卷的主语却不是孩子,而是家长,成年人的焦虑主导着内卷叙事。有人这样总结:5岁报少年宫,7岁报智能班,14岁报重点中学,17岁报高考突击班,23岁报考研考编,32岁报非诚勿扰,35岁,报,废。父母的隐身,尊重孩子成为人生选择的主角,这是反内卷的关键。
王虹在接受采访时谈到,网上自媒体编了许多不属实的故事——那些故事,大抵都是关于卷的神话吧。好像只有“神话”爽剧,才能配得上一个菲尔兹奖得主。卷得喘不过气的氛围中,太需要这样的反内卷故事,读懂菲尔兹奖得主故事中反内卷的天赋、热爱与自由,千万不要把他们的故事讲成“别人家孩子的内卷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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