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的时候,整支队伍只剩下不到一万人,长征出发时八万六千多人,湘江一役折损过半,一路打一路走,到陕北时改编成陕甘支队,只剩七千多人。
战士们的脚上缠着破布,粮袋见了底,全军的家当凑起来也就一千来块大洋,可就是这支疲惫到了极点的队伍,在陕北这块贫瘠的黄土地上,不仅站稳了脚跟,还一步步发展壮大,最终成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中坚力量。
为什么偏偏到了陕北就安全了?原因很现实,六个。
很多人的印象里,红军到了陕北是找了一块没人管的荒地歇脚,错了,陕北早就有人了。
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共产党人,在陕北经营了将近六年,从一支几百人的游击队起家,硬是在二十多个县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土地分给了老百姓,到中央红军到达的时候,陕甘边和陕北两块根据地已经合并,有坚强的党组织、成建制的红军武装和深厚的群众基础。
红军到达陕北的前一个月,徐海东带着红二十五军先一步到了,这支部队一路从鄂豫皖打到陕北,人数不但没少还多了,他们跟刘志丹的部队合编成红十五军团,连续打了两场硬仗,把来“围剿”的东北军两个主力团打残了,等中央红军赶到,外围最硬的钉子已经被拔掉。
更关键的是徐海东做的一件事,毛泽东给他写了张借条,想借两千五百块钱周转,徐海东把家底翻出来一看,总共七千块,他留了两千块保底,把五千块全送了过去,外带一百挺轻机枪和一个骑兵团,两个星期不到,七千套棉衣赶制出来,战士们总算穿暖和了。
红军不是到了荒地,是到了有人气的地方,带路的、送粮的、参军的,都是现成的。
陕北的黄土高原,是大自然送给红军的天然堡垒,塬、梁、峁、沟纵横交错,深达数十米的沟壑把地面切割得支离破碎,敌军的卡车开不进来,火炮拉不进来,骑兵在松软的黄土上跑不起来,大部队一旦深入,补给线立刻被拉成面条,后勤根本跟不上。
有史料记载,某次敌军围剿时,硬是在黄土坡上迷了路,等找到红军曾经的驻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窑洞和散落的篝火灰烬——红军早已借着夜色穿过三道沟壑转移了,而红军战士早就习惯了山地作战,能在窑洞间隐蔽行踪,在沟壑中设下埋伏。
红军在南方苏区吃亏,就是因为离大城市太近,敌人调兵几天就到,到了陕北,连条像样的航运水道都没有,外国势力根本伸不进手来,这种地形,让大规模围剿根本没法实施。
蒋介石把张学良的东北军调到陕西,打的是“借刀杀人”的算盘,让东北军和红军互相消耗,自己坐收渔利。
结果东北军先扛不住了,劳山一仗,东北军一个师几乎被全歼,师长阵亡,三千多人活下来的不到六分之一,直罗镇再一仗,又一个师被打掉,张学良找蒋介石要补充和抚恤,蒋介石的答复是:杂牌军的损失南京不管,还顺手撤销了被打残的部队番号。
东北军上上下下彻底寒了心,红军俘虏了东北军团长高福源,他在红军这边待了两个月,思想转过弯来,回去后牵线搭桥,东北军和红军私下达成互不侵犯的口头协定。
边界上甚至开起了集市,互相买卖物资,普通士兵更不用说,背井离乡跑来打主张抗日的红军,城墙上写个“山海关”,当场有人掉眼泪。
这支所谓的围剿主力,已经从对手变成了半个盟友。
陕北周边看似四面都是敌人——东边阎锡山的晋绥军,南边中央军和杨虎城的十七路军,西边马步芳、马步青的马家军,可这些势力各怀鬼胎,谁都不想让别人独大。
杨虎城的十七路军本来就扎根西北,对蒋介石的中央军有戒心,不想让中央军借打红军的名义占了自己的地盘,阎锡山也私下给红军通报过国民党军队的调动情况。
红军正好处在这几股势力的缝隙里,国民党想集中兵力围剿都难,因为各方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先出头当炮灰,这种势力平衡,给了红军最宝贵的喘息机会。
光有外部条件还不够,红军得自己证明“我能站住”。
1935年11月,中央红军刚到陕北一个月,国民党就调集东北军5个师的兵力,企图趁红军立足未稳,一举围歼,敌军兵力3倍于红军,如果让敌人形成封锁线,陕甘苏区根本守不住。
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亲自部署了直罗镇战役,红军兵分两路,把东北军第一〇九师诱进直罗镇,然后南北夹击,一仗下来,全歼敌军一个师又一个团,毛泽东后来说,直罗镇大捷是“给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
这一仗打完,东北军再也不敢轻易来犯,红军在陕北真正站稳了脚跟。
站稳脚跟之后,还得把路走对。
1935年12月,中共中央在瓦窑堡召开会议,这次会议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党不仅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还是全民族的先锋队,苏维埃共和国改为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一切革命阶级都被团结到共产党的旗帜下。
这个转变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从此红军不再是“流寇”,不再是“乱党”,而是主张抗日的正义力量,党的土地政策、知识分子政策随之迅速调整,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从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红军发展到30万人,到到达陕北后不足3万人,找到了正确政治方向的中国共产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陕北成了长征的落脚点,也成了革命的出发点。
红军到陕北的安全,从来不是某一个原因造成的,地形、群众、军阀矛盾、关键战役、政治路线——这六个方面拧成了一股绳,缺了哪一条,结局都可能改写。
从吴起出发,走向甘泉、走向瓦窑堡、走向保安、走向延安,党中央“以陕北苏区领导全国革命”,实现了从“战略转移”到“战略立足”的历史性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