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有条工农路,如今是这座城市最拿得出手的景观大道之一,两边高楼林立,车流不断。但在三十年前,这条路差点修不成。

当年坚持要修这条路的人,叫杨任远。南通老百姓叫他“杨疯子”——不是因为他真的疯,是因为他干的事在当时很多人看来“太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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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任远是江苏人,1966年从中央财经学院毕业。那是个特殊的年份,一个学财经的大学生,怀揣着满腹经济学理论,被分配到了基层。从商业系统干起,他一步一个脚印,积累了丰富的经济工作经验。

1995年,杨任远出任南通市市长。上任的时候,南通的城市骨架还没有完全拉开。人民路是陈思魁市长时代修的,但城市要发展,光有一条人民路远远不够。南通需要一条新的主干道,把城市的骨架撑起来。

杨任远看中的是工农路

当年的工农路还不成气候,路面窄、路况差,两边零零星星有些建筑,大部分还是农田和荒地。规划部门拿出来的方案是常规宽度,够用就行。杨任远看了方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不够,要拓宽。”

他要的“拓宽”,不是一点点,是大刀阔斧地拓。按照他的设想,工农路要成为南通未来的城市中轴,宽度要超前、标准要超前、眼光要超前。方案拿出来之后,反对声铺天盖地。有人说“南通就这么大,修那么宽的路干什么”,有人说“这是浪费财力”,有人说“几十年都填不满”。

杨任远没退。他带着人在工农路沿线走了无数遍,一段一段地看、一寸一寸地量。他跟身边的人说:“路是给未来修的,不是只给今天修的。今天嫌宽,十年后嫌窄,到时候拆了重来,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修路那几年,他天天往工地跑。夏天顶着太阳,冬天迎着寒风,工人认识他,老百姓也认识他。有人说他“疯”,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好大喜功”。他不争辩,只是继续在工地上盯着。

工农路拓宽改造完成后,当年那些骂声渐渐消失了。路两边的店铺一间一间冒出来,房地产开发跟着来了,商圈跟着来了,整座城市的格局跟着这条路发生了变化。工农路不仅成了南通的城市中轴和交通中枢,也成为南通老城区为数不多的景观大道。这条路,还在不断向外延伸,一直通向了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南通人后来慢慢理解了——杨任远不是“疯子”,他是看得比别人远。用老百姓的话说:“事实证明杨任远老市长不是疯子,他是实干家,没有他的远见卓识南通的工农路能有今天这样的繁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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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工农路只是杨任远在南通干的事里最出名的一件。

1997年,杨任远离开南通市长岗位。此后他调任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厅长。从一个城市的“管家”到一个省的“土地管家”,舞台更大了,责任也更重了。

在国土资源厅厅长任上,杨任远推动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土地使用制度改革。他撰写了《活地兴省——江苏土地使用制度改革的实践与思考》一文,系统阐述了如何通过市场机制配置土地资源。他主张减少行政划拨,扩大市场配置,让土地资源流向最需要、最有效率的地方。这些理念在当时是超前的。

他还特别重视耕地保护和土地集约利用。2001年,他带队到丹阳进行国土管理试点,针对农用地转用计划、土地复垦经费、农民宅基地管理等实际问题现场办公。在他的推动下,江苏的土地管理逐步走向规范化和制度化。

2003年,杨任远当选江苏省土地学会理事长。同年,他出任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委员会主任。从行政岗位到立法机关,他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为江苏的城市建设和环境保护出力。

2005年,他主导推动了《江苏省长江水污染防治条例》的出台。这部条例在国内首次尝试“统筹立法”——不只是管水污染本身,而是把沿江地区的城乡发展、区域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考虑。杨任远在介绍这部条例时说,这是立法工作的创新和突破。

他还多次带队到各地调研。2006年,他带队到南通视察建筑业发展情况;2007年,他带队到常州调研节能减排工作。一个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即使到了省里,依然保持着到一线去看、去问、去解决问题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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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任远这一辈子,身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标签——“杨疯子”。

这个绰号是南通老百姓给他起的。不是因为他人格有问题,是因为他干的事在当时看来太“超前”了。修一条当时用不上的宽马路,被人骂“疯”;推行土地制度改革,被人说“激进”;推动长江水污染防治立法,被人觉得“管得太宽”。

但时间证明了一切。工农路成了南通的城市中轴;土地使用制度改革成了全国的方向;长江水污染防治条例开了国内统筹立法的先河。

他1966年从中央财经学院毕业,从政四十年,从商业厅到南通市到国土资源厅到省人大,每一个岗位都留下了实实在在的印记。他去世后,江苏省自然资源厅的领导每逢春节都会到他家中走访慰问,称他为“自然资源事业改革发展历程的见证者、贡献者”。2023年,江苏省自然资源厅厅长、党组书记还专程到他家中走访慰问。

杨任远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工农路还在替他说着话,长江水污染防治条例还在替他说着话,江苏的土地管理制度还在替他立着。

南通人走在那条宽阔的工农路上,偶尔会想起当年那个顶着骂声修路的“杨疯子”。如今没有人再说他“疯”了,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幸亏当年修得够宽。

路在,城在,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