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一个祖母,花了二十年时间,亲手把毒药一勺一勺喂进亲孙子的嘴里吗?
《百花杀》大结局那场戏,祐宁帝瘫在地上,气若游丝,死死攥着孟太后的手,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阿娘……七郎,是阿见的亲骨肉。 "
阿见,是谦王。
七郎,是被孟太后从六岁起就下毒折磨的萧华雍。
也就是说,孟太后恨了二十年、毒了二十年、处心积虑要毁掉的那个人,是她亲儿子谦王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她自己的亲孙子。
那一刻,孟太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萧华雍六岁那年,御花园里满殿侍立的太监宫女都偷偷撇嘴笑。
小太子踮着脚尖,仰着脸,看着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他的"阿爹"祐宁帝,亲手将一颗红得透亮的酪樱桃递到他嘴边。 甜酪沾在果柄上,晃得人眼晕。
满朝文武都夸祐宁帝是皇家头一份的慈父。
下一秒,小孩抽在汉白玉阶上,口吐白沫,七窍往外渗血,半盏茶功夫就剩半口气吊着。
后来康王临死前,攥着萧华雍的袖口气若游丝蹦出那句,"谁将酪樱桃喂给你吃,谁就是下毒之人"。
答案直白到残忍。
可真正的凶手,不是那只递果子的手。
是孟太后。
她将西域奇毒藏在樱桃皮中,借祐宁帝的手,把毒一点点喂给了年仅六岁的亲孙子。 这种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慢慢侵蚀身体,无药可医,让人在漫长的痛苦里一点点被磨。
萧华雍从此落了病根。
常年咳血,一年里大半年都泡在药罐子里。 六岁患疾,十五岁离京,去洛天道观养病,朝堂之中毫无根基,是名存实亡的储君。
诸王都在等着他薨毙。
孟太后天天礼佛吃斋,慈眉善目地摸着萧华雍的头说"乖孙多喝药"。
转过身,就往药里添一勺毒。
毒香的底子,是太后永安殿独一份的凝神香,在宫中独此一份。 沈汐和精通制香,从顾青姝那场未遂的毒香刺杀里,循着香方底子一路摸到凝神香,才把矛头指向了天天装慈祥的孟太后。
她以为,只要毁掉祐宁帝最看重的储君,就算替自己的儿子讨回了一点公道。
人前温柔慈爱,人后亲手添毒。
真正令人胆寒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剑。 是一个每天对你笑、对你关心的人,袖子里藏着的足以要你命的东西。
二十年前,北境。
孟太后的亲儿子谦王,为了保护寄养在她宫里的祐宁帝,用后背挡了冷箭,血喷了半丈远,就那么死在战场上。
祐宁帝踩着亲哥的尸骨登了基。
在孟太后看来,这不是巧合。 她认定是祐宁帝见死不救,故意害死谦王,是为了争夺皇位。
后来祐宁帝登基,又立刚出生的萧华雍为太子。
她不知道萧华雍其实是谦王留下的遗腹子,只觉得自己刚失去儿子,祐宁帝就急着坐上皇位、立太子,这其中一定隐藏着阴谋,是杀人诛心。
于是,她带着这份恨意报复了二十年。
她不敢动祐宁帝,就挑祐宁帝最疼的太子下手。
她撺掇皇子跟东宫对着干,策反禁卫,扶持荣贵妃和信王萧长卿,逼得萧长卿以命造反,希望一点点削弱祐宁帝的力量,最终掌控整个朝局。
她想让祐宁帝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可她没有想到,最后改变棋局的人,竟然是萧长卿。
谦王临死之前,将即将临盆的王妃托付给了祐宁帝:"我的王妃即将临盆,照顾好他们母子。 "
当晚王妃血崩而亡,生下了萧华雍。
祐宁帝知道真相,却不敢告诉孟太后。
因为他害怕。 一旦孟太后知道萧华雍是谦王的儿子,她一定会以太后的身份全力扶持萧华雍,到时候自己的皇位将彻底不稳。
于是他做了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隐瞒萧华雍身世,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嫡长子,立为太子。
他对萧华雍的好,好得不得了。
其他皇子穿四爪蟒,他穿五爪其他皇子出宫要批三个月折子,他一句话就能去城外道观住上半年朝堂上康王怼他"病秧子也配当储君",祐宁帝当场就给康王降了三级,转头还摸着他的头说"阿爹护着你"。
可这份"好"里藏着的事儿,比酪樱桃上的毒还涩。
他捧萧华雍,捧得越高,就越像是在对天下人说:"你们看,我对谦王的儿子这么好,我总不会是杀他爹的凶手吧? "
这哪里是宠爱,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用来裹住他罪恶的遮羞布。 越是极尽奢华,就越显得他心虚。
他明知孟太后在给萧华雍下毒,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因为在他看来,太子身体不好却没有威胁,这个身份还能安抚谦王旧部、彰显自己仁慈,一举多得。
他用"慈父"面具掩盖了二十年的共谋,让萧华雍在病痛中长大。
大结局那场戏,祐宁帝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他看着满眼恨意的孟太后,终于说出了那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阿娘……七郎,是阿见的亲骨肉。 "
祐宁帝泪流满面,道出了当年的原委,阿兄战死前将王妃托付给他,当晚王妃诞下小皇子。 他为了皇位,谎称那是自己的孩子,立为太子。 他心中有愧,所以对太子万般宠爱,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儿子都好。
这一刻,孟太后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复仇,全都成了笑话。
她看着沈汐和,看着祐宁帝,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
她嘴里不断念叨着:"七郎……我的亲孙儿……祖母害得你这么苦……祖母对不起你……"
话没说完,人已晕死过去。
等她再睁眼,她那眼神空洞、迷茫,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看着眼前的祐宁帝,惊恐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地、温柔地说:"嘘! 七郎睡着了! 别吵醒他。 "
她把眼前的祐宁帝,当成了小时候的萧华雍,当成了她那个被她亲手毒害的亲孙子。
她每天坐在宫中,反复询问:七郎还没用膳吧? 她还念着要亲手给他做最爱吃的樱桃糕。
可她口中的七郎,那个她牵挂了一辈子的孩子,却正是被她亲手下毒折磨了十几年的萧华雍。
一个人可以接受"我错了"。
但很难接受"我自己亲手毁了我最爱的人留给我的唯一的孩子"。
孟太后疯了。
这种疯,比任何酷刑都残忍,清醒着,去面对自己犯下、永远无法挽回的罪孽。
她用二十年时间向仇人复仇,刀刀却砍在自己亲孙子身上。 她亲手往药里添的每一勺毒,都是捅向谦王唯一血脉的刀。
沈汐和没有杀她,也没加辱骂,只是每日按时送饭,在饭中点燃一种名为"黄粱梦"的香。 让她每天活在拥有一切的梦里,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
对于一个把权力当成生命的人,这比死亡更残酷。
而萧华雍,那个六岁中毒、十五年离京养病、叫了祐宁帝二十年"阿爹"、咳了二十年血的孩子,他饱受的这些苦楚,竟然是因为两位他最信任的亲人造成的。
一个是生父的弟弟祐宁帝,为了皇位隐瞒了他的身世,用"慈父"的面具把他当成裹罪的遮羞布。
一个是生父的母亲孟太后,为了给死去的谦王报仇,把西域奇毒一勺一勺添进了亲孙子的药里。
他是最温顺纯良的太子,从未害人,却要替上一代人的恩怨承担全部代价。
祐宁帝随后为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赐名钧枢,立为皇太孙。
萧华雍选择假死归隐,他炸死了那个"太子萧华雍",褪去一身荣光与枷锁,换来了与沈汐和、儿子一家三口的安稳生活。
孟太后后半生,每闭眼,恐怕都会想起萧华雍小时候踮脚递糖葫芦的模样。
仇恨是一头盲目的野兽,它蒙蔽了双眼,让你在撕咬仇人时,一口咬断了最爱之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