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三下午撞见的。
公司对面的咖啡馆，我替部门跑腿买咖啡。推门进去，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女同事小苏，和一个男人。不是她老公。
一开始我没多想，以为是客户。可她伸手替那男人擦嘴角的时候，我愣住了。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只有跟人贴过心才会那么顺手。男人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她没躲，低着头笑。
我退出去的时候，咖啡都没买。
回到工位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小苏是我们部门的，去年从分公司调过来，三十一二，已婚，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婚纱照。她老公看着斯文，戴眼镜，据说在银行上班。
我盯着那张婚纱照看了很久。
说来丢人。小苏刚调来那阵，我是动过心的。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开会时偶尔侧头看我的样子，让我心里头小鹿似的撞过几回。我知道不该，人家有家室，我也结婚了。后来刻意疏远，调座位、少搭话，大半年才把那点心思压下去。
以为压下去了。直到看见她替那个男人擦嘴角。
那一下，心口闷得发疼。
晚上九点，她发来微信：能不能见一面，有话说。
我犹豫了十分钟，还是去了。公司楼下那个小公园，路灯昏黄，长椅上没人。她到得比我早，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攥着杯没喝完的奶茶。
我走过去，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你看见了。"不是问句。
我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求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没吱声。她接着讲：那个男的是她大学同学，去年同学会上重新联系的，没想发展到这步，可就是没忍住。她说她老公对她其实挺好，她不想离婚，也不想丢工作。说部门里要是传开，她这辈子就完了。
说到最后，她眼眶又红了："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
我站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念头冒出来：她来找我，是因为信任我，还是因为她知道我以前对她动过心，料定我不会拒绝？这念头一闪，我自己都觉得刻薄。可它像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我看着她。路灯底下，她脸上有泪痕，风衣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整个人缩着，像只淋了雨的猫。
当年我动心的时候，她没正眼看过我。如今出了事，倒想起我来了。
"我不会说。"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你以后小心点，别再去了。"
她明显松了口气，连说了三声谢谢，又问能不能加我微信，以后方便联系。我说不用，有事公司说就行。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生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转身走了。背后她喊了声"谢谢你"，我没回头。
后来在公司碰见，她总是客气地点头，眼神躲闪。我也就当没事人，该对接对接，该开会开会。那件事像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偶尔，她弯腰去捡掉在桌下的笔，或者侧头跟人说话、露出那个笑——我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不是心动了。是替她老公不值，也替当年那个自己不值。
那晚在公园长椅上，她求我保密的时候，我其实想问一句：如果那天在咖啡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是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问了又能怎样。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