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远,今年二十六岁。
婚礼那天,天气热得不像话,我穿着租来的西装,后背湿了一片。
宾客们举着酒杯,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话,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秦雅站在我身边,她比我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妆容精致得体。
她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部门主管,收入是我的三倍不止。
我们是在相亲平台上认识的,聊了三个月就见了双方家长。
我妈当时躺在医院病床上,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小远,妈就想看着你成家。”
我没法拒绝。
秦雅的条件确实不错,有房有车,工作稳定,长相也不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大了些,但我妈说女大三抱金砖,大八岁那是抱了两块半的金砖。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和秦雅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更多的是一种各取所需的默契。
她需要一个年轻的丈夫来应付家里的催婚,我需要一笔钱来给我妈治病。
彩礼二十万,秦雅一分没少给,还说婚后我的工资自己留着花,家里开销她来承担。
这种条件放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恐怕都没法拒绝。
可我没想到的是,新婚夜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我喝了不少酒,脑袋昏沉沉的,走路都有些打晃。
秦雅扶着我回了房间,帮我脱了外套,又倒了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你先歇会儿,我去洗个澡。”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我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养神。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是秦雅惯用的那种木质香调,闻起来让人觉得很沉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睁开眼,看到秦雅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说实话,秦雅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匀称,气质也很好。
可当她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整个人朝我压了过来。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我看到她眼角的细纹,看到她脖子上微微松弛的皮肤,看到她眼神里那种近乎审视的目光。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爱这个女人。
我一点都不爱她。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她凑过来的嘴唇。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秦雅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笑了笑说:“怎么了?喝太多了?”
“嗯,有点头晕。”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干巴巴的。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去客房睡。”
说完她就转身走出了房间,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秦雅刚才那个眼神。
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我不该为了钱和所谓的孝心,就把自己的婚姻当成一场交易。
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呢?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秦雅已经出门上班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一杯牛奶,两个煎蛋,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着: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热着吃,晚上我回来做饭。
字迹工整清秀,和她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我坐在餐桌前,机械地把早餐吃完,然后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洗碗的时候我看到水池边放着一瓶护手霜,是秦雅的,牌子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
我拿起那瓶护手霜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个家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家具,陌生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闯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秦雅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家之后也是各忙各的,她在书房处理工作,我在客厅看电视。
我们之间很少说话,偶尔交谈几句也都是关于日常琐事的客套话。
“今天吃什么?”
“随便。”
“要不要出去走走?”
“累了,改天吧。”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像是两个合租室友,客气得让人窒息。
到了周末,秦雅说要带我去见她父母。
我这才想起来,结婚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正式登门拜访过岳父岳母。
秦雅家在老城区,一套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小区里的绿化早就荒废了,到处都停满了车。
她爸是个退休工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
她妈以前是小学老师,现在已经退休在家,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饭桌上,秦雅的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小远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笑着说谢谢,低头扒饭。
秦雅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给我添汤倒水,照顾得很周到。
她爸喝了两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说起秦雅小时候的事,说她从小就懂事,学习从来不用大人操心,大学毕业后靠自己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
“就是耽误了婚事,”她爸叹了口气,“一直忙着工作,把自己给耽误了。”
秦雅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爸的话:“爸,你说这些干嘛。”
“怎么不能说?”她爸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挑三拣四的,能拖到这个年纪吗?”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秦雅的妈妈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都结婚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在父母眼里,秦雅的优秀反而成了她的负担。
他们觉得女儿再能干,不结婚就是失败的。
这种观念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吃完饭,秦雅帮着她妈收拾碗筷,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她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点了根烟,眯着眼睛看我。
“小远啊,”他吐出一口烟雾,“你比秦雅小这么多,以后可得好好对她。”
“我知道的,叔叔。”我点头应道。
“别光嘴上说,”他敲了敲烟灰,“过日子是实打实的,不是谈恋爱。”
我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点头。
那天下午回到家,秦雅的情绪明显不太好。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抽烟。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问。
“好多年了,”她把烟掐灭,“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抽两根。”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今天我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老人家嘛,都那样。”
秦雅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程远,”她叫我全名,“你有没有后悔跟我结婚?”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你呢?你后悔吗?”
秦雅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天晚上的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谁都没有再提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秦雅的相处模式渐渐固定下来。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她做早饭,我负责洗碗。
然后各自出门上班,晚上六七点回到家,一起吃饭,看电视,然后睡觉。
周末偶尔会出去逛逛超市,或者去看场电影。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段很正常的婚姻生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正常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尴尬和疏离。
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但这种平静不是因为感情好,而是因为不在乎。
不在乎对方做了什么,不在乎对方在想什么,不在乎这段婚姻到底有没有意义。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秦雅,我会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骗了她,也骗了自己。
两个月后,我妈的病情恶化了。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我妈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扔下手里的工作就往医院跑,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被推出了抢救室,插着呼吸机,脸色蜡黄。
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很严肃。
“程先生,你母亲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
“还有多久?”我问,声音抖得厉害。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个月。”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扶着墙蹲在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她蹲在我面前,轻轻拍着我的背。
“别怕,有我呢。”她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脆弱,特别想找个人依靠。
我抬起头看着秦雅,她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抱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从那以后,秦雅每天下班都会去医院陪我妈。
她会给我妈擦身子,喂饭,陪她聊天,做得比亲生女儿还要周到。
我妈很喜欢她,每次看到她来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次我去医院,正好看到秦雅在给我妈剪指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得让人想哭。
我妈拉着秦雅的手说:“小雅啊,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家小远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秦雅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许是害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
一个月后,我妈走了。
走的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小远,好好跟小雅过日子,别辜负了人家。”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
“妈,你放心,我会的。”
她笑了笑,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妈走了,走得安详,没有受太多罪。
丧事是秦雅一手操办的,从联系殡仪馆到通知亲友,全都是她在忙活。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牵着走,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我妈的骨灰盒被放进墓穴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没有妈妈了。
我跪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
秦雅站在我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我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走上前来,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程远的。”
她对着墓碑说了这句话,然后拉起我的手,带我离开了墓地。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
秦雅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眼前掠过。
我突然开口:“秦雅,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谢什么,我是你老婆。”
“不是因为这个,”我说,“是因为你对我妈做的那些事。”
秦雅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她的温度。
我妈走后,我和秦雅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
我们开始有了更多的交流,偶尔也会聊聊彼此的工作和生活。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我破天荒地给她煮了一碗面。
她看着那碗面,愣了好一会儿。
“你还会做饭?”她问。
“就会煮个面,”我说,“凑合吃吧。”
她笑了,端着碗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
吃完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程远,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煮面。”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我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一顿饭。”
“后来分手了,我就一直一个人过。”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直到遇见你。”
她说完这些话,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内心深处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脆弱。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
她靠在我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当初她在医院安慰我那样。
“以后我给你煮。”我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就此好转,以为这段始于交易的婚姻终于有了转机。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彻底击碎了我的幻想。
那天是周末,秦雅出差去了外地,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
整理书房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文件盒,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弯腰去捡,却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笑容温和。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8年,北京。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把照片放回文件盒,却发现盒子里还有一沓信。
信封已经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打开了其中一封。
信的开头写着:亲爱的秦雅。
写信的人叫陆鸣,是秦雅的前男友。
从信的内容来看,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陆鸣在信里写道,他要去国外留学,希望秦雅能等他回来。
他说等他学成归来,就娶她。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分手了。
我翻遍了所有的信,最后一封的日期停在2010年。
也就是说,他们分手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可秦雅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些东西?
是忘不掉吗?还是根本就没有放下?
我把信和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文件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心里的那个疙瘩,却越拧越紧。
我开始留意秦雅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我发现她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某一天晚归,问她去了哪里,她说是加班。
可我发现那天她根本没有加班记录。
我还发现她有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有一次趁她不在家,我试着打开那个抽屉,却发现钥匙孔早就锈死了。
这些事情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心里,让我越来越不安。
我开始怀疑,秦雅嫁给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想找个归宿。
也许在她心里,我不过是个替代品。
一个永远比不上陆鸣的替代品。
这种想法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拔不掉。
我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对秦雅发脾气。
她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没事,然后摔门而去。
有一天晚上,我们又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
起因是她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说不去,她说那她自己去。
我突然就火了,冲她吼道:“你去啊,你想去哪就去哪,关我什么事!”
秦雅被我吼懵了,愣愣地看着我。
“程远,你到底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没怎么,”我说,“我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我看到秦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抱着头,后悔得要命。
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对她,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那些藏在心底的猜疑和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秦雅已经出门了,餐桌上依旧放着早餐,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着:冰箱里有饺子,中午自己煮着吃。
看着那张便签纸,我突然很想哭。
我想起我妈临终前说的话,想起秦雅在医院照顾我妈的那些日子。
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跟她谈谈。
晚上秦雅回来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等她。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换鞋走了进来。
“我有话跟你说。”我说。
她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陆鸣?”
秦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
“你怎么知道陆鸣?”她问。
“我看到了你书房里的信和照片。”我说,声音很平静。
秦雅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跟他分手十六年了。”
“可你还留着那些东西。”我说。
“那是因为……”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什么?”我追问。
秦雅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因为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雅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出国后的第三年,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哭声压抑而痛苦,像是憋了很多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平时坚强得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突然明白了。
她留着那些信和照片,不是因为放不下那段感情,而是因为她还没有学会告别。
她嫁给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人,不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选择,而是因为她想重新开始。
她想用一段新的婚姻来埋葬过去的伤痛。
而我,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了她的伤疤。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这些。”
秦雅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模糊。
“程远,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我知道,”我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她跟我说起她和陆鸣的故事,说起他们的相识相知,说起那段美好的时光。
也说起陆鸣去世后,她是如何一个人熬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她说她花了十年时间才走出来,才有勇气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替代品,”她说,“而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踏实。”
“你比我小八岁,但你很成熟,也很善良。”
“你对阿姨的孝顺,我都看在眼里。”
“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是真的。”
听着她的话,我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努力经营这段婚姻。
她也在努力,只是她的努力被我忽略了。
我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谁都没有松开手。
从那以后,我和秦雅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客气疏离,而是真正开始像一对夫妻那样相处。
她会跟我撒娇,让我帮她吹头发。
我也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做好饭送到她公司楼下。
周末我们会一起去看电影,逛公园,甚至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那些以前觉得别扭的事情,现在做起来竟然那么自然。
有一次她过生日,我偷偷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条项链。
她戴上项链的时候,眼眶红了。
“程远,你对我太好了。”她说。
“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说。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一个更大的考验摆在了我们面前。
秦雅怀孕了。
那天她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程远,你要当爸爸了。”她说。
我接过那张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黑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我要当爸爸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准备。
我高兴,但也害怕。
高兴的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害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
秦雅看出了我的不安,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我们一起。”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忐忑慢慢平复了。
是啊,有她在,我怕什么呢?
可老天爷似乎总喜欢跟我们开玩笑。
秦雅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出了一次意外。
那天她下班回家,在楼梯上踩空了,直接从二楼滚到了一楼。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医生出来的时候,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问:“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孩子保住了,但孕妇的情况不太稳定,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秦雅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没事。”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吓死我了,”我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傻话,”她虚弱地说,“我还要给你生孩子呢。”
那次意外之后,我对秦雅的照顾更加细心了。
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给她做营养餐,陪她去做产检。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也胖了一圈,但在我眼里,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美。
有一次产检回来,她突然问我:“程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娶了我这个比你大八岁的老婆。”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秦雅,我承认,刚结婚的时候我后悔过。”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你。”
她听了我的话,眼眶红了,但还是笑着骂我:“油嘴滑舌。”
我也笑了,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你的,哪个是我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婚姻不是爱情的终点,而是另一种关系的起点。
它需要经营,需要付出,需要包容。
更需要两颗愿意靠近的心。
孩子出生那天,秦雅在产房里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我在外面等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护士进进出出,每一次开门我都以为有好消息,可每次都失望。
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产房里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产房门口。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婴儿走出来。
“恭喜,是个儿子,六斤八两。”
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秦雅被推出来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但她脸上带着笑。
“你看,他长得像你。”她说。
我握着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辛苦了,”我说,“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轻声说:“值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
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
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从只会哭到会笑,从翻身到爬行,再到蹒跚学步。
每一个进步都让我们欣喜若狂。
秦雅是个好妈妈,她对孩子的耐心和细心,让我自愧不如。
有时候我加班回家晚了,看到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哄他入睡。
灯光下的她,温柔得像一幅画。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累不累?”我问。
“还好,”她说,“习惯了。”
“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我说。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知道她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带孩子这件事,永远没有轻松的时候。
但看着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孩子满月那天,我们办了一场小型的满月宴。
来的都是些亲近的朋友和同事,大家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秦雅的爸妈也来了,抱着外孙舍不得撒手。
她爸喝了点酒,又开始絮叨起来。
“小远啊,当初我还担心你们俩过不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是个好孩子,把我们家秦雅照顾得很好。”
我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爸,您放心,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秦雅在旁边看着,偷偷抹了抹眼角。
那天晚上,等客人都走了,孩子也睡着了。
我和秦雅坐在阳台上,一人端着一杯茶。
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颗挂在天上,亮晶晶的。
“程远,”秦雅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能走到白头吗?”
我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能,”我说,“一定能。”
“你这么肯定?”她问。
“因为我们已经走过最难的那段路了,”我说,“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好。”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我搂着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
但只要她在,只要孩子在,我就不怕。
因为家,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而所谓婚姻,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把彼此揉进对方的生命里。
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最后都能笑着说出那句:
“这辈子,有你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