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广州,空气里像攥着一把拧不出水分的湿海绵,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悦刚结束了一趟从巴黎飞回广州的十四小时连轴转航班,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白云机场的航站楼走出来。作为一名入行五年的乘务长,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但那一刻,她只想赶紧开着自己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回到天河区的公寓里狠狠睡上一觉。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林悦开着空调,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为了强打精神,她在下高架后的一个路口,鬼使神差地往右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试图拐进路边的一家得来速咖啡店买杯冰美式。就在这时,车后传来了短促而有力的警笛声。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靠边停车。后视镜里,一辆铁骑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车后。一个穿着荧光黄反光背心、戴着白色头盔的交警跨下摩托,迈着修长的双腿朝她走来。
车窗摇下,一股热浪瞬间涌入车厢。林悦正准备扬起她那标志性的、受过千百次训练的空姐微笑求情,却在对方摘下墨镜的那一瞬间,硬生生地把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极为周正的脸,眉骨挺拔,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凌厉又干净。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夜空里的星星,额头上有几滴因为高温而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那根本不是林悦平时在路上见到的那种饱经风霜的交警大叔,而是一个帅得可以直接去拍警匪片男主角的年轻警官。
“女士,您好。压实线变道,请出示您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他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公事公办中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林悦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证件递过去,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警官,我刚飞完一个长线航班,实在太困了,只想买杯咖啡提提神,没注意到地上的线……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下次我一定注意。”
陈宇接过证件,低头核对了一下信息,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哪怕素颜也难掩精致、但眼底有着明显青黑色的女人。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疲劳驾驶比压实线更危险,林女士。”陈宇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罚单本,唰唰地写了起来,“既然困了,就更不应该违规变道。扣三分,罚款两百,请在十五日内处理。”
看着那张递过来的罚单,林悦心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碎了一地。两百块钱事小,扣三分事大。她平时开车极规矩,那还是她拿驾照以来的第一张罚单。她看着陈宇那张毫无波澜的俊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和闷气。
“好,我认罚。”林悦一把接过罚单和证件,咬了咬嘴唇,半开玩笑半赌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长得挺帅,下手挺狠。这两百块钱,我迟早得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陈宇显然听到了这句嘟囔,他整理装备的手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牵扯了一点,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地敬了个礼,转身跨上摩托车,融入了滚滚车流中。
回到家后,林悦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脑子里却全是从车窗外递进来的那张罚单,以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的罚单,上面签着那个交警的名字:陈宇。
“陈宇。”林悦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个大胆得近乎荒唐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成型:我要追他。我要让他爱上我,然后嫁给他,结结实实地掌管他的工资卡,报这“两百块钱和三分”的仇。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广州夏天的野草一样疯长。林悦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女孩,既然动了心,她就绝不拖泥带水。
凭借着罚单上的单号和那天执勤的路段,林悦大概摸清了陈宇所属的交警中队和经常巡逻的区域。空姐的排班虽然累,但休息日也相对集中。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只要林悦休息,她就会开着那辆白色的车,准时出现在陈宇执勤的那个十字路口附近。
一开始,她只是远远地把车停在合规的车位里,坐在车里隔着玻璃观察他。她看着他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指挥交通,看着他耐心地搀扶老人过马路,看着他严厉地训斥那些不戴头盔的电动车主。越是观察,林悦就越觉得,这个男人的帅不仅仅是皮囊,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和稳重。
终于,在一个气温逼近三十八度的下午,林悦采取了行动。她买了两杯冰透的冻柠茶,走到正在路边短暂休息的陈宇面前。
“陈警官,又见面了。”林悦递过去一杯柠茶,笑得比那天的阳光还要明媚。
陈宇正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看到林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个半个月前被自己开过罚单的女司机。他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冷饮,摇了摇头:“谢谢,但在岗期间我们不能随便拿群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