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里的鱼摊,总归是热闹的。活蹦乱跳的草鱼,银光闪闪的带鱼,还有那一盆盆挤着不动的鲫鱼。主妇们挑拣着,心里盘算的是清蒸还是红烧。
日子久了,便吃出些经验来,哪样的鱼鲜,哪样的鱼腥。但近来耳边总飘着一句话,说有两种鱼,是上不得桌的,吃多了要坏事。这话传得紧,如同夜里的一场急雨,浇得人心里发慌。
头一样要说的,是那腌过的咸鱼。南方人家,檐下常挂着一串,日头晒着,风里吹着,便有了那么一股子特别的香气。早年物资紧,这算是好东西,能下饭,能解馋。可后来医学上查得紧了,说这物事里头,藏着一些不好的东西。
世界卫生组织那里,早将它列在了一张名单上头,那名单上列的都是一类致癌物,意思便是说,有确凿的证据,这东西吃多了,是能叫人得癌的。
这咸鱼的害处,不在鱼本身,而在那“腌”的功夫上。要用大量的盐,层层码住,压实了,让盐分渗进去,再经晾晒,脱了水,才算成了。这过程里头,鱼肉里的蛋白质和盐,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便起了一番复杂的变化,生出些亚硝基化合物来。
这便不是好东西了,进了人的肚子,兴风作浪,能叫鼻咽、食管、胃里的细胞生出异变来。有研究说,十岁前常吃这咸鱼的孩子,日后得那鼻咽癌的风险,要比旁人大出不少。这便是一种因果了,虽不是吃了即刻就发,但那隐患,却像一颗种子,埋下了。
再一样,是那熏过的鱼。腊月里,有些人家用柏树枝、花生壳,起一阵烟,把鱼肉熏得色泽金黄,带着一股子焦香。
这烟熏的法子,与腌制不同,却更危险。那木头、枝叶在闷烧的时候,会生出一种叫苯并芘的东西来。这苯并芘,也是一类致癌物,性子烈,专爱往食物上附着。鱼肉经这么一熏,那点儿蛋白质的好处,早就抵不过那附着的烟尘了。
这便是那“两种鱼”的真面目了。有人便问,那新鲜的鱼呢?市场里活蹦乱跳的鲫鱼、草鱼,总该是好的吧?这又得两说。有一类鱼,生得慢,活得长,又处在食物链的高处,比如某些深海的大鱼,它活得久了,便从吃的那些小鱼小虾里,攒下了许多重金属,尤其是那甲基汞。
这汞到了人脑里,是要伤神经的。这好比一个宅子,年深日久,灰土便积得厚了。所以挑鱼,要挑那来源清白的,个头适中的,莫贪大,莫贪稀罕。
人们对于致癌物,往往有一种天真的惧怕,仿佛沾了一口,便如触了电一般,立刻就倒了。其实不然。那剂量与时间,才是要紧的。
好比砒霜是毒,但微末的一点,入药也无妨。咸鱼、熏鱼,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若只是逢年过节,尝那么一箸两箸,身体也还消受得起,不至于立刻就闹出病来。怕的是将那腌腊之物,当作每日的常菜,今日吃,明日吃,积年累月,那毒素便在身体里安了家。
我总劝身边人,吃鱼要吃个“鲜”字,也要吃个“清”字。清蒸是顶好的法子,既保留了鱼的本来味道,又免去了那些烟熏火燎的祸害。
若是炖汤,也好,文火慢煨,汤色乳白,最是养人。至于那油炸的鱼块,焦黄酥脆,固然可口,但那高温的热油,也会生出些杂环胺之类不好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这就好比做人,平平淡淡才是真,那些浓墨重彩的,往往藏着机锋。
网传的那“致癌名单”,并非是凭空捏造,确有其事,只是许多人只看见了“致癌”二字,便慌了神,却不问是什么鱼,怎么个吃法,吃多少会致癌。
这便是一种浮浅的焦虑了。真正的养生,不是对着一张名单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入口,而是心里明白,哪些能常吃,哪些只能偶尔解馋,哪些万万碰不得。那些被列上名单的,腌的也罢,熏的也罢,说到底,是加工方式的罪过,而非鱼的过错。
我常见一些老人,节俭惯了,咸鱼发了一点霉,也舍不得扔,洗洗刷刷,照旧下锅。这便是拿自己的肠胃去赌了。霉变产生的黄曲霉毒素,其毒性之烈,远在亚硝胺之上。这一点,是要再三叮嘱的。食物坏了,便是坏了,如同人心变了,再也回不去,该丢的时候,便得狠心丢开。
说到底,这吃鱼的道理,和我们处世的道理,原是一样的。对于口腹之欲,要存一分敬畏;对于坊间传言,要存一分审慎。不轻信,不盲从,也不因噎废食。
选那来源清正的鲜鱼,用那温和平实的法子去烹,才是正经。至于那咸鱼、熏鱼,便让它做一道偶尔想起的“风景”吧,远远地看着,香也就淡了。
各位看官,你家的餐桌上,可还常备着这腌熏的鱼鲜?你若是那掌管灶台的人,又会如何与家中长辈分说这其中的利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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