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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获得菲尔兹奖,本来是一件值得举国庆祝的事,这是菲尔兹奖设立近一百年来,第一次由中国籍数学家站上领奖台。然而颁奖之后,舆论的走向却有些奇怪,她因为在采访中感谢了法国的科研环境,竟被一些人指责为“贬低祖国”。

让我们先看看王虹到底说了什么。她说,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仅以科学卓越性作为唯一招聘标准”,给予研究人员“完全的信任”,“既没有教学任务,也没有行政工作”,可以“自由地、长期地全身心投入研究”。她还谈到研究所坐落在布瓦-玛丽公园,“宁静对集中精力至关重要”,“先贤们的思想仍在这些墙壁之间流动”。当被问及法国在她科研生涯中的地位时,她说“从2011年来到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学习,随后在巴黎-萨克莱攻读了硕士学位。在法国的这些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我在那里建立的学术联系,至今仍伴随我左右”。

这些话,哪一句不是在陈述事实?王虹2011年从北大本科毕业,随后赴法国深造,她在法国读了硕士,之后去MIT读博士,2025年成为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历史上首位华人、首位亚裔、首位女性终身教授。一个在法国学习和工作多年的人,感谢那里的科研环境和学术传统,这有什么问题?一个数学家描述自己真实的工作状态,不用被教学任务和行政杂务消耗精力,可以专心做研究,这怎么就成了一种“罪过”?

问题的根源不在王虹说了什么,而在听的人心里装了什么。那些愤怒的人,其实是在王虹的叙述中看到了一个对照,她没有提中国一个字,但她的描述本身构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国内学术界长期存在的一些问题:繁重的教学任务、繁琐的行政工作、项目申请的焦虑、“非升即走”的压力。有985高校学者说,自己一年真正用于科研的时间还不到三分之一,王虹描述的那种“不被研究之外的事打扰”的自由,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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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些人把对自己所处环境的不满,转化成了对说出真相者的攻击,他们说王虹“忘本”,说她“贬低祖国”。可王虹从来没有比较过中法两国的科研环境,更没有说过中国一句不好。她只是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谈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如果连一个科学家如实描述自己的工作状态都成了“政治不正确”,那我们到底想要什么?要她说谎吗?要她把明明很好的科研条件说成不好,把明明给了她巨大支持的机构说成无关紧要?

这让我想起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国家的强大,难道要靠国民不敢承认别人有优点来实现吗?王虹的成长轨迹清晰地说明了一个道理,她本科在北大打下基础,硕士在法国开拓视野,博士在MIT完成突破。每一步都踩在了当时最能帮助她的地方,数学是全人类的学问,顶尖数学人才的培养和流动从来都是国际化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自1958年成立以来已有9位菲尔兹奖得主,这种成就是客观存在的,承认别人的优秀,不等于否定自己;感谢帮助过自己的人,不等于背叛。

更何况,王虹至今仍持中国护照,她以中国籍数学家的身份站在菲尔兹奖的领奖台上,这是中国数学的荣耀,丘成桐老先生得知消息后也很兴奋,说“我多次表示希望他们回国任教”,但回不回国、什么时候回国,应该是一个科学家的个人选择,而不是一场道德审判的题目。

把一句真诚的感谢扭曲成“贬低祖国”,这种思维本身就是一种不自信,真正自信的民族,听得进真话,容得下比较,也敢于直面自己的不足并努力改进。王虹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在“贬低”什么,不如说是在提醒我们什么。她描述的那种科研环境,自由、信任、专注、宁静,不正是我们应该努力为所有科研工作者创造的吗?

与其急着给一个刚刚为中国人争了光的数学家扣帽子,不如想想:为什么她的几句话能让这么多人“破防”?破防的到底是被伤害的“爱国心”,还是被戳中的某种不愿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