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上海的高铁G18次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飞驰,车厢里开着适宜的冷气,带着一种沉闷的嗡嗡声。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温热的咖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村落,心里盘算着到了医院该怎么安抚刚做完胆囊切除手术的母亲。

那次去上海其实是个突发状况,因为前一晚母亲起夜时不慎摔倒,连夜进了医院,虽然手术顺利,但我作为独生女,无论如何也要赶过去陪护。走得太急,我甚至没来得及收拾几件像样的衣服,只背了个双肩包就匆匆出了门。

出发前,我给陈锋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嘈杂,伴随着机场特有的广播声。他告诉我,公司在北京有个重要的竞标项目,他必须亲自带队过去,这几天可能都没什么时间接电话,让我自己多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留言。我叮嘱他少喝酒,照顾好胃,他敷衍地应了两声便匆匆挂断。

结婚七年,我对他的忙碌早习以为常。从最初两个人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泡面,到现在他在市中心拥有了自己的广告公司,我退居二线在一家外企做着朝九晚五的清闲行政,我们的生活轨迹似乎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两种不同的节奏。

他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而我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维持这个家和照顾双方父母上。我一直以为,这是婚姻走向成熟的必然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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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咖啡喝多了,胃里有些泛酸。我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顺便去两节车厢外的餐车买瓶矿泉水。穿过商务座车厢时,由于地毯很厚,我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商务座的人不多,大多在闭目养神,光线也比二等座暗了一些。

就在我快要走到车厢尽头时,我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左侧的一个双人座,脚步瞬间像被钉死在了地板上。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侧脸,即使他戴着一副无框墨镜,即使他换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深灰色休闲西装,但那个下颌线的弧度,那个习惯性把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姿势,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我的丈夫,陈锋。那个本该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准备去参加重要竞标的男人。

更让我血液倒流的是,他的怀里正依偎着一个女孩。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针织衫,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陈锋的肩膀上。

她手里拿着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正用牙签插起一块剥了皮的葡萄,喂到陈锋的嘴边。陈锋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葡萄吃进去,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那个笑容,我大概已经有三年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了。在家里,他总是疲惫的、沉默的,眉头总是微微蹙着,仿佛这个家是一个巨大的消耗品。而那一刻,他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车厢里的冷气似乎在这一刻顺着我的脚踝一寸寸爬上了脊背,我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的脸。随着她转头去拿纸巾,我认出了她。

那是陈锋公司新招不到半年的总裁秘书,叫林曼。几个月前的公司年会上,陈锋还曾带着她来给我敬酒,介绍说这是刚毕业的名校高材生,做事机灵。当时我还笑着夸她漂亮,让她在公司多帮衬陈锋。

这半年来,陈锋总说公司业务扩大,需要频繁出差;他回家后的衬衫上偶尔会有淡淡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他解释说是商务KTV里沾上的;他甚至把手机密码从我的生日换成了一个我不知道的数字,理由是公司要求加强商业机密保护。

那些我曾经用信任去合理化的细节,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拼凑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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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屈辱、绝望,各种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滚。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种轻微的刺痛感来维持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然后我迈开腿,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去。

我的阴影笼罩了他们。女孩最先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我。随后,陈锋也转过了头。

在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我发誓,我看到陈锋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半张着,那块还没咽下去的葡萄仿佛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陈锋,又看看我,带着几分天真和防备问道:“这位女士,你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