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初夏的闷热,让人心里像长了草一样焦躁。我坐在塑料椅上,看着表妹夫周凯像头困兽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抓得乱七八糟,身上的T恤也湿透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表妹林娜进去已经快四个小时了,那是她的第一胎。

周凯的母亲和我大姨,也就是林娜的亲妈,两个人紧紧挨着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两个老太太的手攥在一起,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她们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产房门上方亮着的红灯,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林娜这一胎怀得极为辛苦。她本就是个骨架娇小的姑娘,孕前连九十斤都不到。怀孕三个月去做产检时,医生告诉他们是双胞胎,当时全家既惊喜又有些担忧。惊喜的是双喜临门,担忧的是林娜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到了孕晚期,林娜的肚子大得像个随时会撑破的皮球,布满了紫红色的妊娠纹。她甚至无法平躺着睡觉,只能半靠在沙发上,双腿肿得像发酵的馒头,一按一个坑。周凯心疼媳妇,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热水给她泡脚、按摩,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看着妻子受罪,经常偷偷躲在阳台抹眼泪。

“哇——哇——”

突然,产房里传出了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周凯猛地扑到了产房门前,双手扒着门缝,试图透过那点微小的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况。

没过几分钟,又是一声啼哭传来,虽然比第一声稍微弱了一点,但也足够清晰。

“生了,生了!”大姨激动得站了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幸亏周凯的母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两个老太太眼眶瞬间红了,互相拍打着对方的手背,激动得语无伦次。

产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地看着门外焦急的人群,声音洪亮地报喜:“林娜家属!母子平安,顺产,两个大胖小子!大宝六斤二两,二宝五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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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老天爷,两个男娃!太好了,太好了!”周凯的母亲双手合十,朝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连连拜了几拜。大姨则是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护士,我闺女呢?她怎么样?出血多不多?”

“产妇挺好的,就是有点虚脱,正在里面观察呢,一会儿就推出来。”护士笑着安慰道。

周凯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他靠在墙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底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姐,我有儿子了,还是两个!娜娜太伟大了,她受大罪了!”

全家人的情绪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几乎是乐疯了,周凯掏出手机,手抖得连屏幕都解锁不开,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走廊里回荡着他有些破音的喊声:“爸!生了!两个带把的!对,母子平安!你赶紧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给娜娜炖汤!”

大姨和婆婆已经开始在走廊里商量起坐月子的分工了。婆婆说她负责给林娜做月子餐,一天五顿变着花样做;大姨说她负责洗尿布、熬夜带孩子,绝不能让林娜落下月子病。两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那种普通的、世俗的,却又最真实温暖的幸福感,将整个走廊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我们正准备把带来的红糖水和巧克力拿出来整理时,产房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刚才那个报喜的小护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极力憋着笑,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看着还在走廊里打电话报喜的周凯,大声喊了一句:“林娜家属!你们先别顾着高兴,赶紧去把住院押金再交一点,准备第三套包被,里面还有个老三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了走廊正中央。

周凯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他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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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和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两人面面相觑,仿佛听不懂中国话了一样。

“护士……你、你刚才说什么?”周凯结结巴巴地问,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