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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波斯湾沿岸持续处于高温天气,双方的对抗也在同步升温,美军空袭伊朗霍尔木兹甘省贾斯克市西部的本吉海水淡化厂,造成厂区海水抽取泵站与配套电力变压器严重损毁,周边20个村庄、约1万名居民的饮用水供应出现中断。
伊朗方面随即采取反击行动,对科威特境内的发电与海水淡化设施发动袭击,此后数日内相关设施多次遇袭,科威特官方呼吁民众节约水电以缓解系统压力。
网上流传的“你炸我的淡水厂,我凭什么不能炸你的”,从情绪表达逐渐变成了双方实际采用的对抗逻辑,很多人看到这样的场面,会觉得全面战争已经近在眼前。
在我看来,这个判断并不准确,当前的局面非但不是全面战争的前奏,反而印证了双方都没有发动大规模地面战争的意愿。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美伊正在形成一种“民生施压”的对抗模式:绕开直接的大规模军事决战,专门打击供水、供电、交通这类民生基础设施,用普通民众的生存成本倒逼对方让步。
这种看似可控的底线试探,恰恰是当下较高的风险来源。
从军事价值来看,海水淡化厂、民用发电站这类目标,对战争胜负的直接影响相当有限,但放在夏季高温的波斯湾沿岸,这类设施直接关系到普通民众的基本生活。
选择打击这类目标,核心目的不是摧毁对方的作战能力,而是制造内部民生压力,迫使对方在谈判中让步。
伊朗选择科威特作为反击目标,也有明确的现实考量,科威特在名义上保持中立立场,但其境内设有美军基地,为美方行动提供补给与通行支持。
打击科威特的民用设施,既可以回应美军的空袭,又能避免与美军发生直接的大规模正面冲突,同时还能倒逼海湾国家向美国施加影响,推动局势降温。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典型的“间接对冲”策略——不与最强的对手硬碰硬,而是通过打击其盟友的民生痛点,传递自身的对抗决心。
但这种打法也存在明显的隐患。民用基础设施受国际法相关原则的保护,一旦双方都将其纳入打击范围,就相当于共同撕开了一道规则缺口。
今天打击供水供电设施,明天就可能延伸到更多民生领域,最终承担代价的始终是普通民众。
美军的空袭行动已连续多日开展,打击范围呈现出逐步延伸的特点。
根据美军中央司令部的公开通报,前期打击主要集中在军事相关目标,包括恰赫巴哈尔港的海上监视塔楼、沿海防空设施与无人机储存站点。
后续打击范围逐步向交通基础设施延伸,阿巴斯港、哈米尔港周边的多座公路、铁路桥梁受损,港口的陆上补给与调动能力受到明显影响。
随着打击持续,影响范围进一步覆盖到能源系统,伊朗官方表示,南部地区的输电线路在空袭中受损,电网运行压力增大,因此呼吁居民在用电高峰时段减少大功率电器使用,缓解供电紧张状况。
美军在霍尔木兹海峡维持海上封锁,对不遵守相关规定的商船采取拦截措施,部分商船被击中动力部位后失去航行能力,已有多艘商船选择折返改道。
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公开表示,美方采取军事行动的原因,是伊朗违反了此前双方达成的谅解备忘录,持续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发动袭击。
美国前副国家安全顾问KT·麦克法兰在访谈中称,特朗普政府在此前的停火阶段,刻意保留了一部分预定打击目标,以便在伊朗出现违约行为时逐步加码使用。
在我看来,这套逐步加码的打击逻辑,本质上是商人思维在军事领域的延伸。
不追求一次性打垮对手,而是控制打击节奏,每一轮打击都对应明确的政治目标,试图用最小的军事成本换取最大的谈判筹码。
但这种节奏控制存在前提:对方必须愿意接招谈判,且内部压力能够转化为谈判动力,一旦对方内部强硬派占据上风,加码施压反而会激起更强的对抗意愿。
7月24日,特朗普下令暂停新一轮的大规模空袭,转而留出空间推进外交斡旋。但从后续情况来看,暂停空袭不等于局势全面降温,海上封锁、零星对抗仍在持续。
之所以会出现“总统喊停,对抗不止”的局面,是因为有三股力量持续牵制着决策进程,让停火只能成为阶段性调整,难以成为长期定局。
第一股牵制力量来自美国国内的军工利益相关方,军工企业与防务承包商通过政治献金、游说活动等方式,对国会议员与政策制定过程施加影响。
持续的地区冲突能够带来稳定的装备订单与防务预算,符合相关利益群体的诉求。
因此即便白宫释放停火信号,军方仍会持续提交打击方案,国会鹰派也会对削减相关预算持反对态度。
第二股牵制力量来自以色列的相关影响,以色列长期将伊朗的核计划与远程打击能力视为主要安全威胁,希望借助美军力量削弱伊朗。
以美公共事务领域的游说网络,对美国国会与舆论场都有较强的影响力。
根据央视新闻报道,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于7月27日启程访美,计划28日与特朗普在白宫会晤,有消息称以方准备向美方递交有关伊朗军事与核计划的最新情报。
尽管内塔尼亚胡随后表示,会晤重点是沟通双方想法而非单独递交情报,但此次访问本身就会对美伊谈判的节奏产生影响。
第三股牵制力量来自伊朗内部的立场分歧。美伊之间存在长期的制裁与对抗历史,民间与军方都积累了较强的对立情绪。
伊朗革命卫队曾公开宣称,在对抗中摧毁了多架美军战机与无人机,这一数字属于伊朗单方面的宣传内容,尚未得到第三方核实。
在我看来,这三重牵制决定了特朗普只能控制短期的空袭节奏,却没有能力彻底终结冲突。
他可以按下暂停键,但拧不动由多方利益共同推动的对抗总开关,每一次停火都只是中场休息,只要背后的利益逻辑没有改变,下一轮对抗就随时可能重启。
目前有不少观点认为,美伊双方都保持着分寸,冲突会长期维持在低烈度可控状态,但我始终认为,战争史上所谓的“可控”,很多时候只是决策者的自我错觉。
当前的局面下,各方都能从低烈度冲突中获得相应的利益:特朗普可以借助冲突调节油价与选情,军工群体可以获得订单收益,以色列可以借美方力量削弱对手,伊朗强硬派可以借助外部压力巩固内部共识,正因为各方都觉得自己能掌控节奏,才会不断往前试探底线。
但冲突的升级往往不是来自精心策划,而是来自误判与意外,一次基层的擅自行动、一次超出预期的平民伤亡、一次情绪激化的舆论发酵,都可能让局势滑向各方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民生底线被反复突破之后,民众的对立情绪会不断积累,最终反过来绑架决策,让降温的空间越来越小。
这件事对我们也有相应的参考意义,一方面,国家战略决策需要保持自主性,避免被特定利益群体或外部势力过度影响,才能维持长期稳定的战略布局。
另一方面,面对外部的反复试探与表演式对抗,更需要稳住自身节奏,不被对方的短期动作带偏,牢牢掌握自身的战略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