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34岁拿数学诺贝尔,深大被骂只会当深圳地头蛇,我们的人真就比人差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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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个对比,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替深大咯噔,是替所有普通高校的年轻人咯噔。因为它用一个人群中千万分之一的顶尖天才做尺子,去丈量几万人的日常人生。这尺子太锋利了,一刀下去,血淋淋的。

我们先来拆一下王虹的履历。16岁考上北京大学,这个起点本身就已经筛掉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同龄人。然后一路读到博士,出国做研究,34岁拿下菲尔兹奖。菲尔兹奖是什么概念?数学界的最高荣誉,每四年颁一次,只颁给40岁以下的数学家,含金量比诺贝尔奖还稀缺。她做到了。这是中国人的骄傲,毋庸置疑。

但问题是,把王虹和深大34岁的青年学者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这件事本身就有毒。

我去翻了一下深圳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官网。深大数学系现在不叫系了,叫数学科学学院,有一百多位专任教师,其中不少是从海外名校引进的年轻博导。他们34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我告诉你,他们在写本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本子,省科技厅的本子,市科创委的本子。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申报窗口期之间连轴转,熬到凌晨三点改格式,因为形式审查被退回一条专家职称写错了,又重新提交。

他们还在上课。深大数学学院承担了全校的公共数学课,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每学期几千号学生,一个年轻老师一学期带三个大班,作业批到怀疑人生。34岁的他们,大概率刚评上副教授没两年,或者还在“非升即走”的考核期里挣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算自己的论文分区够不够,引用次数涨没涨,生怕六年合同到期被学校一句“不再续聘”扫地出门。

你说他们不想做顶尖研究吗?想。谁读博士的时候没有过攻克一个大问题的梦?但现实是什么?现实是你得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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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给。因为现在的评价体系是按年度考核的,顶多给你一个聘期的宽容。一个聘期通常是三年到六年,到期你要拿出成果来。成果怎么定义?论文、项目、奖项。这就导致了一个悖论:做原创性越强的研究,风险越大,周期越长,和现行考核体系的矛盾就越尖锐。很多年轻学者为了生存,只能选择那些容易出成果的、短平快的方向,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文章,先占住坑再说。

深大那个帖子说“拿个省级项目就觉得不错了,评上副高就觉得到头了”。这句话说得特别难听,但你仔细想想,这是个人心态的问题吗?这明明是一个系统性的困境。当一个环境里,省级项目能带来实在的绩效奖励和职称加分,而冲击世界级难题可能让你颗粒无收甚至丢了饭碗的时候,理性的人会怎么选?这不是“知足”,这是被驯化出来的生存本能。

再往下挖一层。王虹是在国外做的研究不假,可她是在中国读的本科。发帖的人说:“她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深大的为什么做不出来?”这个“为什么”,其实藏着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人的层面。能在16岁考上北大数学系的人,本身的数学直觉和天赋就已经站在了金字塔尖。这不是后天培养能完全填补的差距,这是天赋的鸿沟。第二个层面,是土壤的层面。王虹后来去的是哪里?她长期工作的地方,是那些拥有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纯粹学术传统的研究机构,那里的导师不用天天愁项目经费,那里的博士生不用为了每小时几十块钱的助教费去上自己根本没时间准备的课,那里的教授可以花一个下午跟你在黑板上推公式,就为了搞清楚一个看起来毫无应用价值的猜想。

这样的土壤,我们有没有?答案很残酷,没有。至少目前没有大面积地存在。

深大算是有钱的学校了。深圳市政府每年给深大的预算在全国地方高校里排前列,2023年的经费预算超过50亿。深大数学学院也引进了不少大牛,比如从香港挖来的、从海外请回来的,很多老师的简历拿出来相当漂亮。但钱能买来设备,能买来人才,能不能买来一种让人才真正沉下心来做“无用之学”的制度和文化?这个才是根本问题。

我们再来看看另一组数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公开数据显示,数学天元基金、创新研究群体这些专门支持数学基础研究的项目,每年全国也就批那么几个。全国有多少数学工作者?中国数学会的数据说,全国数学学科的专业技术人员超过十万。十万人去争那几个真正能让你心无旁骛做研究的席位,剩下的人怎么办?剩下的人只能去拿那些有明确考核指标、有结题压力的项目,在考核的流水线上疲于奔命。这就是为什么“拿个省级项目就觉得不错了”会成为普遍现象,因为省级项目已经是很多普通高校老师能摸到的天花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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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想说的一点是,用“能不能出菲尔兹奖得主”来评价一所大学,本身就是把大学的使命给窄化了。深大每年毕业上万名学生,这些人里绝大多数不会成为数学家,他们会成为工程师、教师、程序员、创业者,成为深圳这座城市运转的基本单元。深圳从一个边陲小镇变成今天的国际科技产业创新中心,深大在里头起的作用,不是几个奖牌能衡量的。

不过,既然那篇帖子已经把“反思”这个球踢出来了,我们不妨接住它,认认真真反思一把。反思的对象不是深大为什么没出王虹——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而是我们整个学术生态为什么难以让潜在的“王虹们”真正冒出来,并且留得住。

有一个数据特别值得关注。根据教育部历年发布的《中国教育统计年鉴》和各大高校的毕业生质量报告,中国顶尖高校数学系本科毕业生中,选择出国深造的比例长期维持在高位。以北大数学为例,每年有相当比例的本科毕业生去往北美、欧洲的顶尖数学项目继续攻读博士。这些人里,有一部分像王虹一样,在海外做出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他们没有完全和中国切断联系,但他们的主要学术产出确实是在国外的土壤上完成的。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选择问题,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流向问题。为什么一流的学生更倾向于去国外读博?因为那里的导师更强,学术氛围更纯粹,做基础研究不用考虑那么多生存问题。这个流向持续了几十年,积累到今天,就是你在菲尔兹奖的领奖台上能看到中国面孔,但他们背后站着的,往往是哈佛、普林斯顿、巴黎高师的学术传统。

深大只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一个缩影。它用了几十年时间,从一个地方性的专科学校变成一所综合性的研究型大学,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它面对的结构性困境,和国内其他高校是一样的。项目化生存、论文工厂化、学术GDP主义,这些词不是新词,但它们描述的现象至今没有根本性改变。

我又想起一个细节。前两年有一篇刷屏的文章,叫《北大数学系的黄金一代》,讲的是张伟、朱歆文、恽之玮这批在千禧年前后从北大数学系走出去的顶尖数学家,他们后来都在美国拿到了终身教职,做出了极其漂亮的工作。文章底下的评论很分裂,一边是赞叹,一边是叹息。赞叹的是中国人在数学领域的天赋和潜力,叹息的是这些人为什么没能在国内做出同样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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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大被架在火上烤,其实挺冤的。一个建校刚过四十年的大学,被要求跟一个跨越三个世纪的学术殿堂对标,中间还横亘着一个世界级的奖项。这种比较除了制造焦虑,还能产生什么实际意义呢?但换个角度看,这种看似不公平的比较,也恰恰暴露了我们内心深处对“顶尖”的渴望,对“我们为什么不行”这个问题的执念。

这种执念,有它积极的一面,也有它扭曲的一面。积极的是,它逼着我们去审视自身,去追问制度设计里那些不符合科学规律的地方。扭曲的是,它容易让人陷入一种简单粗暴的“人种决定论”或者“地域决定论”,觉得只要不是北大清华,就永远没有机会,觉得只要在国内做研究,就永远出不了顶尖成果。这两种极端,都不是事实。

事实是,我们确实在进步。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在国内几所高校的落地,各类青年人才计划的推出,都说明顶层设计已经意识到基础研究需要特殊对待,需要长周期、高强度的投入。但制度惯性的力量太强大了,上面给的钱到了下面,往往还是被拆解成一个一个的项目,一个一个的考核节点。美好的初衷在层层传导中被异化,这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回到深大34岁青年学者身上。他们中的很多人,是有理想、有能力、有冲劲的。给他们真正稳定的支持,给他们试错的宽容,给他们十年时间不考核、不打扰,我相信他们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但谁给他们这个十年?谁有这个魄力顶着所有的考核压力给他们这个十年?这才是真问题。

所以当那篇帖子说“深大再不反思,再过一百年也追不上人家”的时候,我想说,真正需要反思的,不只是深大。是那个让成千上万年轻学者在34岁为省级项目焦虑失眠的系统,是那个让“拿奖”成为学术终点而不是探索起点的评价逻辑,是我们每一个用单一标准去衡量一所大学、衡量一个人的思维惯性。

王虹是天才,我们应该为她鼓掌。但掌声过后,我们最应该做的,不是把深大拉出来羞辱一顿,而是认真想一想,如何让下一个王虹,不管她出身于哪所大学,都不用为了一个纯粹的研究梦想,而不得不背井离乡。这个问题的答案,比骂深大一百句“地头蛇”,要艰难得多,也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