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春天,四川西部的群山之间,草木刚刚冒出新芽,大渡河的水声依旧轰隆隆地响着。就在这条见证过太多生死离别的大河边,一个身材魁梧却略显老态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河岸上,望着奔流不息的浑黄河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这人就是彭德怀,咱们的彭老总。那一年他六十七岁了,脸上的皱纹比当年在大西北打仗时又深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一大半。可他腰板还是挺得笔直的,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让人不敢撒谎的锐利劲儿。
他这次到四川来,是领了中央的命令,担任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的副总指挥。所谓三线建设,就是当时中央为了防备可能的战争,决定把沿海和边疆的一些重要工厂、科研单位往四川、贵州、云南这些内地大山里迁。说白了,就是在大后方再造一套家底。这可是个苦差事,得成天在深山老林里头钻,看地形、选厂址、检查工程进度。彭老总干这活儿一点不含糊,该爬的山一座不落,该下的矿井照下不误,底下人都说他这身子骨哪像个快七十的人,可大伙儿也看得出来,他喘气比以前粗了,步子也没以前快了。
可不管工作多忙多累,有一桩压在心底好多年的心事,他这回是非办不可的。
啥心事呢?就是他想去一趟大渡河,去看一眼当年红军长征时走过的那个要命的地方——安顺场和泸定桥。三十年了,那个地方一直在他心里头搁着,跟一块大石头似的。
说起来,彭老总跟大渡河还真有点“擦肩而过”的意思。1935年红军过河的时候,他是红三军团的军团长,率部担任后卫,主要负责断后和掩护主力。等主力部队从泸定桥上过去了,他才带着队伍最后一批过了河。他虽然没有亲自参加夺桥的战斗,但他比谁都清楚,那座桥对于红军的生死意味着什么。他那些年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可每次听人讲起飞夺泸定桥的故事,心里头还是翻腾得厉害。
3月底的一天,天气还不算热,山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彭老总坐着一辆半旧不新的吉普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路颠簸着,总算是到了石棉县的安顺场渡口。
车停稳了,彭老总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地上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愣住了。
眼前的这条河,比他想象中还要凶猛。河水是那种浑黄浑黄的颜色,裹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游涌。河面足有一百多米宽,水流急得跟开了锅似的,漩涡一个套一个,浪头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的水花能甩出老远。河两岸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陡峭得连猴子爬上去都费劲。
安顺场这地方,三十一年前可不简单。1935年5月,中央红军就是在这里,靠着一只破旧的小木船和十七个不怕死的勇士,硬是在对岸川军把守的阵地上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时候红军前脚刚经历了湘江血战,从八万多人一下子减到了三万出头,元气大伤。后头呢,薛岳带着十几万中央军跟撵兔子似的在后头追。前头大渡河横在那儿,水急浪高,别说游泳了,就是弄条船,也得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老艄公才敢摆弄。
蒋介石那时候乐得不行,站在地图前头拍着桌子说,这回想跑?跑不了了!他要让朱毛红军在大渡河边变成“第二个石达开”。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因为七十二年前,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就是带着好几万太平军,被清军撵到这大渡河紫打地,也就是现在的安顺场附近,结果前有大河挡道,后有追兵围剿,最后全军覆没,石达开自个儿也被押到成都凌迟处死了。
历史就是这么巧,同样是五月,同样是这条路,同样是前有大河、后有追兵的死局。蒋介石专门让人在河边立了个亭子,刻了块碑,等着看红军的好戏。
可老蒋这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架不住红军不按他写的剧本演。
彭老总站在安顺场渡口,看着那块刻着“冀王亭”三个字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