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最近全是这个，"去云南包座山捡菌子，月入十万不是问题。"
我都看笑了。
我表弟在楚雄，包山捡菌干了三年，去年还跟我借三千块还车贷。他要月入十万，我第一个去给他打工。
先说最容易被带歪的啊，包山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圈块地自己发财。
表弟那片山是村集体的。不是谁跑去圈一块就归谁。村里开会，表决，挂平台上竞标，价高者拿。竞下来的也不是山的所有权，就一季的采菌权。树不能砍，地不能动，就让你捡这一季长出来的菌。就这。
他去年竞标砸进去多少钱我记不准了，反正不少。他跟我讲好一点的松茸山一亩承包费能到几百上千，他那片不算顶好的，整体小几万进去。
这还只是买门票。
捡菌这活，真不是上山溜达捡钱。跟我表弟上过一回山，闭嘴了。
包山人要凌晨四点出门。打手电。露水湿到膝盖。松针底下踩着打滑，他走得飞快，我后头跟丢了三回。菌窝不是满山都有，得认——哪种松林出啥菌，哪个坡向阳，昨晚下没下雨，讲究很多。我蹲那儿翻了半天，满手泥，捡着仨，表弟瞄一眼，俩不能吃。
俩不能吃。我白捡了。
就这还是他干了三年的眼力。你说新手上去能捡着啥，我跟你讲，十有八九是毒菌，吃一口医院见。
月入十万？你给我捡一个试试。
还得算账啊。竞标的、巡山的、雨季管护的、冷链发货的。表弟说他两口子加他爸，仨人扑山上，旺季四个月拢共落几万块。淡季呢，没菌，零收入。一年算下来比打工强点，离十万差着，嗯，十万八千里吧。
那些喊月入十万的，我后来查了下，基本是带游客体验采菌的团。一人收个一两百，领进去走一趟，捡到的归你。那叫体验，懂吗，不叫包山。两码事。还真有人当真，背个包就奔云南去了，我也是服了。
还有个老梗，外地网友最爱问——山是大自然的，凭啥包了别人就不能进。
这话我以前也觉得有道理。后来表弟跟我掰扯半天才明白，国内每片林子都有主的。自留山归农户，集体林归村子，不是没人要的荒野。你包的不是地，是这一季菌子的收成。打个比方，你家地里种的红薯，别人能因为地是大自然的就进来刨？那不扯淡嘛。
不过说真的，包山这事也不是没毛病。
表弟他们隔壁通海县，去年把包山的铁丝网全拆了，山还给老百姓随便进。为啥呢，矛盾太多。偷菌被抓罚钱的，看山的狗被人打死的，老百姓说山就在家门口就是进不去。闹凶了，干脆不包了。
表弟提这事儿也挺矛盾。他说包了好管护菌子确实多了，不包吧老百姓又没那个自由劲儿。他没给准话。我估计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我姥爷要在听见这事儿得乐。他那年代山随便进菌随便捡，就是越捡越少，哪有啥月入十万，捡够自家吃就烧高香了。
网上的话听听得了。真想靠捡菌发财，先掂量掂量自己认不认得菌，扛不扛得住凌晨四点的露水，再算算竞标那笔账。
对了还有，表弟昨天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凌晨的山雾，一句没提钱，就写了句——又是一个不眠夜。
我看了一会儿，没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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