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灰度看清资本的光与影
作者I水镜 编辑I韫玉
长鑫上市,合肥封神,万亿盛宴。
广州、青岛、四川、深圳、天津……十余个省市的地方国资在这场狂欢中举杯。而有一个城市,本该是这场盛宴的座上宾,如今却只能坐在角落,沉默地看着别人觥筹交错。
济南。
这个曾经手握“国家级芯片设计基地”名片的城市,这个拥有山东大学晶体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城市,这个在第三代半导体领域明明有一手好牌的城市——却在长鑫的股东名单上,连一个席位都没有。
济南不是没机会,而是把机会一个接一个“让”了出去。
一、最痛的那一刀:济南丢了奇梦达,合肥捡起来做成3万亿
这才是济南“落寞”最致命的故事。
2009年,德国存储巨头奇梦达破产。它是欧洲头部的DRAM厂商,是英飞凌的子公司,拥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和研发团队。它在西安有一个研发中心——奇梦达全球第二大研发中心,拥有四五百名工程师,是当时中国技术水平最高的DRAM设计团队。
谁能拿下这个团队,谁就拿到了中国存储芯片的“入场券”。
济南出手了,而且很快。
2009年,山东浪潮集团只花了3000万元,就把奇梦达西安研发中心收入囊中,更名为西安华芯半导体有限公司。山东省和济南市为此专门成立了山东华芯半导体,注册资本3亿元,由浪潮集团、山东省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济南市高新控股集团各出资1亿元。
彼时,济南的雄心不小。时任济南高新区副主任徐群在接受采访时说:“在全国的集成电路基地中,济南集成电路基地是第八个,起步较晚,但省里决心很大,要在研发、原材料生产、制造三方面齐头并进。”
济南手握一把好牌。
但问题出在下一步。
浪潮只买“人”,没买“专利和工厂”。搞DRAM是重资产——晶圆厂一投就是上百亿,十年八年不一定出结果,风险太大。浪潮算的是财务账:花小钱把聪明脑袋“抄过来”,那个填不满的坑坚决不碰。
济南的选择在当时看起来并不荒唐。晶圆厂投资动辄百亿,回报周期漫长,对于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更不用说一家地方国企。更何况2015年之前,中国存储芯片产业的政策环境和资本市场远不如后来成熟。
但历史就是这么残酷——浪潮不要的“重资产”,恰恰是长鑫成功的基石。
奇梦达破产后,其技术资产被多方分割。浪潮拿走了西安的研发团队,而奇梦达几十年的技术文档和生产数据流向了别处。真正让济南错失机会的,是浪潮从头到尾没打算建那个百亿晶圆厂。
2015年,浪潮将西安华芯51%股权挂牌转让,紫光集团以8926.53万元接盘,更名为西安紫光国芯。济南国资体系彻底退出了这家本可以改写中国存储格局的公司。
就在浪潮卖掉的同一年,国内存储芯片赛道迎来历史性转机,国家政策大力扶持集成电路发展,地方政府竞相布局。
两年后,兆易创新与合肥产投签约,总投资约180亿,合肥出四分之三。这就是长鑫的起点。
没有奇梦达的人,也没有奇梦达的专利——但长鑫用另一种方式,在DRAM赛道上跑了出来。而那个本可以更早出发的济南,却在起跑线上选择了放弃。
济南离中国存储芯片的“王座”,就差“建一个厂”的距离。
而那个厂,最后建在了合肥。
二、第二次离场:比亚迪半导体,四年就卖了
如果说奇梦达是“拿到了没珍惜”,那比亚迪半导体这单就是“投了没拿住”。
2021年8月,比亚迪半导体在济南成立项目公司,注册资本49亿元,比亚迪半导体持股77.75%,济南高新财金和济南产发集团两家济南国资合计持股22.25%。
比亚迪半导体是国内车规级功率半导体的龙头,尤其在IGBT(绝缘栅双极型晶体管)领域有着深厚积累。在新能源汽车爆发式增长的时代背景下,这是一笔战略价值极高的投资。如果陪跑到底,这将是一笔足以让济南在功率半导体版图上拥有一席之地的投资。
但结果呢?
2025年10月,济南高新财金以7.46亿元挂牌转让全部13.85%股权。11月,济南产发集团以4.51亿元挂牌转让全部8.40%股权。两家济南国资,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悉数退出。
更令人唏嘘的是转让的时机和条件。
转让期间比亚迪济南半导体持续亏损——2024年净利润-2.4亿元,2025年前三季度净利润-2.08亿元。这看起来像是一笔急于止损的交易。
但问题是:转让底价比评估值溢价了1.8亿元以上——接盘方愿意溢价买一个亏损资产,说明人家看到了济南国资没看到的价值。而转让公告明确:比亚迪半导体(济南)的其他股东不放弃优先受让权。
谁是最有动机行使优先受让权的“其他股东”?比亚迪半导体自己。比亚迪愿意溢价把济南手里的股份买回去,说明它对这个项目的未来有信心。而济南,选择在黎明前离场。
相当于济南把一张“车规级半导体门票”,主动还了回去。
三、问题到底出在哪?
回顾这两笔交易,问题如出一辙:
奇梦达(2009-2015):只买“人”,不买“专利和工厂”,因为“重资产风险太大”。结果那些被济南视作负担的投入,合肥在几年后以百亿规模砸了进去。
比亚迪半导体(2021-2025):投了不到四年就退出,因为“持续亏损”。结果人家溢价也要接盘,说明亏损只是暂时的。
济南两次都倒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耐心”。
今天的长鑫能在十年内从零到3万亿,靠的就是合肥国资的“耐心”——明知一期投入144亿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明知2022-2024年累计亏损超300亿元,依然持续输血、陪跑十年。
而济南国资,连一个四年的亏损期都扛不住。
更深层的问题是:济南的决策逻辑始终停留在“财务投资”而非“产业投资”。财务投资看的是短期回报、利润表、止损线;产业投资看的是战略价值、长期布局、城市未来。奇梦达是算财务账——晶圆厂太贵,不建了;比亚迪也是算财务账——亏了两年,该撤了。
合肥恰恰相反——它算的是产业账。144亿亏了又怎样?长鑫带来的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400家上下游企业、一个万亿市值的龙头。这笔账,合肥算得很清楚。而济南,始终没算明白。
2016年,合肥掏出144亿元、拿出全年近四分之一财政收入去赌DRAM的时候,济南在做什么?
济南在卖西安华芯——那个被紫光以8926万接盘的、本可以成为中国存储芯片火种的团队。
十年后,合肥赢了——3万亿。
济南呢?济南也有“亮点”:山东天岳先进碳化硅衬底全球市占率12%,全球百强城市排第79位。但离“头部”越来越远。
济南的故事,不是失败的故事,而是“本可以”的故事。
本可以把奇梦达的专利一起拿下、本可以把那个百亿晶圆厂建在济南而不是合肥、本可以把比亚迪半导体留在怀里更久……
但“本可以”三个字,是硬科技时代最奢侈、也最残酷的词。
长鑫的盛宴还在继续,广州举杯、青岛举杯、四川举杯、深圳举杯……济南隔着窗户,看着别人觥筹交错。
不是没有菜,是没能上桌。不是没有机会,是机会来了,没敢拿稳。
下一次,济南还敢不敢赌?还有没有机会赌?
没人知道答案。但至少,从奇梦达到比亚迪,这两笔交易已经写下了同一个注脚:
济南不缺眼光,缺的是“十年如一日”的定力。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对任何主体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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