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针对王虹、邓煜两位获得菲尔兹奖的数学家回不回家的争论,饶毅说:“回国不回国,是每一个留学人员自己的选择。今天,根本没一个人有资格号称自己回国是爱国。”
饶毅说了一番大实话。这位北大教授、弃美归国的科学家、曾经的院士落选者,在文章里白纸黑字写道:“在和平时代回国的我,完全没有资格以回国的行动而号称‘爱国’,九年前回国是因为归属感。”
这位北大教授、放弃美国国籍和西北大学终身教职、在45岁事业黄金期全时回国的人,在文章里写得清清楚楚——“在和平时代回国的我,完全没有资格以回国的行动而号称‘爱国’,九年前回国是因为归属感。”
这话一出,舆论哗然,一个被媒体拿来和钱学森、郭永怀相提并论的归国科学家,居然说自己“没资格”谈爱国,有人觉得他矫情,有人觉得他清醒,更多人觉得他这话说得太“狠”,连自己都否定了,那还有谁配?
但饶毅的逻辑恰恰是严密的。他接着说了一句话,很多人没注意,“如果以为这同时否定了近三十年来所有以回国为爱国旗号的人,那是低估了我的客观性,因为我认为二战期间留在敌对国的中国人也不能随便冠以爱国知识分子的‘桂冠’。”
你看,他不是在否定回国的价值,他是在解构“爱国”这个标签本身,二战期间留在敌对国的中国人,按说处境比和平时代复杂得多,但他认为同样不能随便贴“爱国”的标签,战时不行,和平时也不行,那什么时候才行?答案是:什么时候都不行,因为“爱国”从来就不应该被简化为一个地理坐标上的选择题,回国是爱国,留在国外就是不爱国?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本身就是对“爱国”这个词最大的侮辱。
饶毅回国最重要的原因,他自己反复说过多次,归属感。归属感是什么?是“与自己内心认同的国度和人民共度酸甜苦辣的生活”,是“希望自己的后代与中华民族同呼吸”,这种情感是私人的、内在的、不可量化的,你可以称它为归属感,可以称它为认同,可以称它为爱,但唯独不可以把它当成一面旗帜举给别人看。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这些年,“回国”被赋予了太多的道德含义,一个科学家回来了,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放弃国外优厚待遇、毅然归国报效”;一个留学生没回来,舆论场里就有人阴阳怪气“培养的人才都跑了”。回国成了爱国主义的通行证,不回国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叛逃”,这种简单粗暴的标签化,把复杂的人生选择压缩成了一道非黑即白的是非题。
饶毅用“没资格”三个字,把这道题给掀了,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别拿“回国”来标榜自己,也别拿“不回国”来指责别人,回国是因为想回,是因为归属感在那里,是因为“很乐意、很有趣”,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给谁看。同样,不回国的人有不回国的理由,可能是学术环境、可能是家庭原因、可能是职业发展,这些理由和“爱国不爱国”没有必然关系。
这才是真正的理性,也是真正的坦诚。一个真正放弃了美国国籍回来的人,说自己没资格以回国号称爱国,这话的分量,比那些天天把爱国挂在嘴边上的人重一万倍,因为他不需要用“爱国”来为自己的选择辩护,他的选择本身就是答案。
“回国不回国,是每一个留学人员自己的选择。”这句话才是饶毅真正想说的,选择是个人的,情感是个人的,归属感也是个人的。把个人的选择上升到道德评判的层面,本身就是一种越界。所以,没错,根本没一个人有资格号称自己回国是爱国。
不是因为回国这件事不值得尊重,而是因为“爱国”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任何单一行为都承载不了;又太轻了,轻到被人拿来当标签随处乱贴。饶毅不贴这个标签,不是他配不上,是他不屑。